末了,可能是看在姜异懂事的份上,又补充道:
“我见你人也机灵,额外送你一句,占位子的时候长点心,別傻乎乎碰前面的蒲团。”
姜异心头一凛,想来內峰也是等级森严之地,稍不注意僭越冒犯,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他再次打个稽首,这问路的符钱倒也没白花,买来一忠告。
“比起气机浑浊,闹哄哄如菜市场的外门,內峰確实清静许多。”
姜异沿著石阶拾级而上,约莫行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他长舒一口气,昂首迈上宽阔平地。
身侧有块数丈高的宽大石碑极为醒目,上书“观澜”二字。
“每日催促著外门四峰凡役上工的钟声,便是从这儿传出。”
这会儿刚过巳时,人並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点身影,观其穿著,皆为灰袍。
“估计都是外门的上进凡役。”
姜异默默站在后方,目光笔直越过数十丈远,见著一九尺高台,周遭放著铜磬钟鼓之物。
再往上,便是五色土筑成的法坛,居中放一蒲团。
台下设著座,分別摆有百来只材质各异的藤草蒲团,充当內峰弟子以及外门凡役的位子。
姜异寻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未时將近,人流渐多,喧囂声起。
“徐长老十日开一次坛,可叫咱们苦等!”
“是极是极,听闻许师兄流年不利,倒霉得很。”
“前阵子才在赤焰峰打杀一凡役,赔掉不少符钱……”
姜异抬头望去,內峰弟子皆著玄袍,个个气血饱满,目放精光,宛若虎狼成群,威风凛凛。
他们坐在高台下方,占据前列蒲团,彼此谈笑风生。
旁人躲得远远,不敢靠近,仿佛划出涇渭分明的一条线来。
只不过前两排始终空著,很显然那是“大师兄”、“大师姐”的专属位子。
“上下尊卑的规矩讲究,无处不在啊。”
姜异暗道一声,隨后感慨:
“未满十八,初到內峰,宛若嘍囉。
只盼望下次再来,能离法坛更近些。”
鐺鐺鐺!
铜磬被敲响,悠长音波传遍四方。
所有人神色一肃,齐齐收住杂音。
只见一位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的老者驾风而来,徐徐落於高台,跌趺在蒲团上。
这位正是门中的传功长老,据说姓徐,乃內峰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老夫上次说了东胜洲的风土人情,西弥洲的丛林法脉……今日不讲法讲道,只讲古讲史,好叫你们晓得咱们阎浮浩土是个甚么样子。”
徐长老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宛若狮子鸣,蕴含著莫大威势。
让底下听课的眾多弟子、些许凡役敛声屏气。
姜异扫过高台前两排,发现蒲团依旧空著,心想道:
“人没来,位子都不敢动,真是等级森严。”
他收敛杂念,聚精会神听徐长老这堂讲古课。
毕竟花了数百符钱,自己可不能开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