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这迫近的姿态让李寒衣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似乎从未陷入过这般被人逼退的窘境。她抬起手,指向苏清年:“你……别再过来了。究竟想做什么?有话站在那里说便是。”苏清年停下脚步,望着面具孔洞中那双清冽如秋水的眼眸,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随后,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了那冰冷的鬼脸面具。李寒衣浑身一僵,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怔怔地任由他动作。苏清年的手并未停留,指尖微动,便将那面具摘了下来。”师父曾教诲,不以真面目示人,终非尊重之道。终日覆着面具,不觉得累么?戴得久了,只怕会嵌进骨肉里,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面具取下,宴会厅中顿时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那无瑕的肌肤、精致的五官,以及此刻微微怔忡的神情,令在场众人一时屏息。“这便是三十岁的李寒衣?竟如此年轻……”“单论相貌,与书仙大人倒是颇为相衬。”“噤声!你不知他们自幼便有婚约么?”“莫要扰了二位谈话……”周遭的私语与目光,李寒衣已全然顾不上了。失去了面具的遮蔽,她面上细微的局促无处隐藏。”你……你到底意欲何为?”苏清年将面具轻轻放回她手中,才开口道:“今日我来此,本是为见天星城新立的两位长老,未料会遇到你。既然机缘巧合,有些事便在此说清。”“何事?”李寒衣抬眸看他。“当初在天星城,我不明白你为何执意退婚;亦不明白,我既已应允,你又为何定要我一月后亲赴雪月城再行退婚之约。”“那时我修为尚浅,急需借因果之力破局,才应下你那桩强人所难的婚约,还将抉择之权交到你手里。”苏清年语气平静。李寒衣挑眉:“所以?”“先前我为若依续接了先天缺损的心脉,助她修为直抵大逍遥巅峰——正是你我初见时你的境界。”苏清年继续说道,“之后我托她动用手中资源,替我筹建天星城。这份人情,将来我自会偿还。”“可方才她传讯唤我过去,提了一个我无法推拒的条件。”他略作停顿,“她说,要以天星城未来城主夫人的名义主持筑城。若后想接手此城,便只能以城主身份迎娶她。”“我答应她,一月期满后,必会履约。”李寒衣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急促:“所以?”“所以今日遇见你,我便把话说明白。”苏清年迎上她的目光,“退婚不再是你一人之愿,我亦坚持此事。无论此刻,还是一月之期到来时,都望你兑现当初所言,与我解除婚约。”“你!”李寒衣抬手指向他,“你是因为有了别的女子,才执意退婚?”“看来我当初的决定并无错处,你竟是这般人!”她眼神如刀,几乎要剖开苏清年的胸膛。苏清年却只耸了耸肩:“我虽心思单纯,却也不愚钝。你亲自登门要求退婚,还要闹得天下皆知——其中用意,需要我当面点破么?”“何况我所承诺之事,皆在一月之后才见分晓,与你并无干系。”“呸!”李寒衣怒道,“怎会无干?城主与城主夫人——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说了,城主之位一月后才接。”“那月姬呢?她不是终日伴你左右?”“月姬是我的侍女。”苏清年坦然道,“以北离冠绝榜首甲的身份,留侍女随身侍奉,算不得什么伤风败俗之事吧?况且我与她并无肌肤之亲。”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书仙太过自谦了!”“莫说冠绝榜首甲,便是我这等江湖小有名气之人,也有三两侍女随行!”“正是!我也有三位贴身侍女,一位照料起居,一位陪伴消遣……”“还有一位呢,老兄?”“哎,这话何必说得太透?都是年过而立之人,你岂会不懂?”一阵低笑声掠过人群。“不过书仙能让月姬那般绝色仅作侍女,不越雷池,当真心性如雪啊!”“不愧是我辈仰慕之人!”“楷模归楷模,学却是学不来的……”议论声中,苏清年望向李寒衣:“我的话虽非圣旨,但言出必践,身边之人都清楚。”李寒衣却不肯罢休:“若依与月姬暂且不提,那位苗疆蛊女又作何解释?”“嗤梦?”苏清年摇头,“她虽说过苗疆传统可容她为侧室,但眼下我们只是同行伙伴罢了。”“侧室?”李寒衣嗓音陡然转厉,“你还真想坐享齐人之福?苏清年,你根本是衣冠禽兽!”李寒衣的斥责声仍未停歇。“那个姓苏的女人,专程来雪月城取我性命,还有千洛——她好歹算我师侄,你又怎么解释?”,!苏清年神色平静,再次开口:“苏姑娘与我母亲有旧缘,留在我身边是为偿还家母当年的恩情。至于她对你出手,大约是听说了你要对我不利的传闻。”“至于千洛,”他顿了顿,“我们只是同行过一段路的伙伴,共历过几番罢了。”每一句回答都出乎李寒衣预料,细想却又合情合理。四周隐约传来叹息声。李寒衣提及的每一位女子,皆是人中翘楚,可苏清年竟与谁都清清白白。即便对方甘愿屈就,他也未曾越界半分。这般作派,倒叫人不知该作何评价了。“书仙这般风骨传出去,不知要牵动多少芳心。”“如此端正自持,当真称得上君子遗风。”“虽堪为楷模……却也不必效仿。”议论声渐低时,苏清年已将所有干系交代清楚。他朝李寒衣伸出手。“该说的都已说完,信或不信,全凭你心意。”“既然我在你眼中这般不堪,倒也简单——将婚书还我,你我从此两清。”那只摊开的手掌让李寒衣心头一颤。还他婚书?就此了断?她思绪骤然纷乱。在她先前的想象里,苏清年该是个虚伪浪荡之徒。可此刻在众人眼中,他竟似皎月悬空,清辉凛然。女子心思有时便是这般矛盾:若听说男子从未沾染情缘,反觉他乏人问津,定有隐疾;可若男子光华夺目,纵使身侧繁花簇拥,仍会教人飞蛾扑火般想要靠近。男子却不同——太过耀眼的女子往往令寻常人望而却步,身旁围绕太多倾慕者的女子,也难得踏实良人真心追求。李寒衣那点女儿家心性,此刻暴露无遗。旁人不要的,她也不愿拾取。可如今苏清年身边既有这些出众女子环绕,纵使未曾逾越,也足以证明他的吸引力。这反倒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堂堂剑仙,难道还不如那些女子?更何况眼前的苏清年,确如明珠出尘,温润夺目。心底某处忽然空落落的,像弄丢了握惯的旧物——有时失去十两银子的懊恼,竟比捡到百两银子更教人在意。“婚书……我没带在身上。”李寒衣面上不显,语气却泄露一丝小心,“你若真要,便来雪月城取。”“没带在身上?”苏清年目光沉静,“我分明能感知到婚书的气息。”“先前遇袭时,还是它替你挡下致命一击。”“你若全力应对,本不会给苏姑娘留下可乘之机。”“她那次刺杀,从头到尾都不可能成功。”他手掌依然悬在半空,等待婚书,或是等待一个确切的答复。既已应承过若依,便不能辜负那片赤诚心意。“我说了没带在身上!”李寒衣忽然恼火起来,声调扬起,“你听不明白吗?”李寒衣被说中心事,脸上挂不住,索性不讲道理起来。苏清年一时语塞——那婚约分明就揣在她怀里,怎能这样睁眼说瞎话?“既然如此,”他干脆把话挑明,“便按先前约定,期限一到我再来雪月城,你履行承诺,你我正式解除婚约。”李寒衣神色骤变,急急打断:“等等!”她冷着脸迎上苏清年的目光,“我何时答应过必定退婚?当初说的是一月之期再议婚事,可从未咬死要退。”这话实在强词夺理。苏清年皱了皱眉,直性子让他脱口而出:“这般颠倒黑白,你自己觉得合适么?”话音未落,李寒衣已一步上前,扬手便朝他脸上掴去。“咔”一声轻响,苏清年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眼神沉了下来。“除了师尊与敌人,从无人敢对我出手。”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你非我师,那便只能是敌。看在家母情分上,此次只作告诫。若再有下回,我不会留情。”说罢松手,周身罡气轰然震荡。气流爆开,李寒衣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直跌至宴厅门边才止住去势。她闷哼一声按住胸口,抬眼死死瞪向苏清年:“堂堂男子,竟对女子动手,算什么本事!”“若男子皆不能还手,只由得女子打骂,”苏清年站得笔直,言辞清晰,“那天下强者早该尽是女子,最强的男子也排在最末的女子之后——这便是你想说的道理?错了便该受罚,与是男是女何干?”一旁响起清脆掌声。暮雨墨含笑走近,眼中带着欣赏:“城主明理,这番话我虽为女子,却也认同。”她既开口,席间不少男客也纷纷点头。唯有雷无桀与唐莲等雪月城面色难看,眼见李寒衣吃亏,心中愤懑,却慑于苏清年之威不敢作声。此时雷轰自人群走出,沉声道:“书仙所言虽不差,但对女子动手,终究不妥。”“是么?”苏清年转向暮雨墨,“暮长老。”暮雨墨会意,径直走到雷轰面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啪”一声脆响,满堂皆闻。雷轰脸颊顿时浮起红痕。“你——”他怒目而视,话却卡在喉间,终究未敢还手。:()综武:入世陆地神仙,邂逅李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