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松之几人本还在嘀嘀咕咕手脚并用地交谈着,听见动静,忙停下来抬头望去,见到舒觉星与余空两人黑着脸回来,却不见了银柳与杜识。
余空本来表情就不多,所以看上去只比平常阴沉一些,舒觉星的脸色就难看极了,牧松之怀疑此时若跑过来一只小兽,恐怕舒觉星会手劈了它。
牧松之从少了银柳与杜识及舒觉星余空脸色中猜测,舒觉星的性命应当是无忧了,否则他怎会就这样回来,恐怕要追那二人到天涯海角去,但是那二人又没有回来,难道舒觉星杀了他们?
若是如此,应当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才是,怎会是这种表情?放了他们更是不可能,舒觉星这人十分小气,才不会白白放跑自己的仇人。
要么是这两人提出了叫舒觉星不得不放他们走的理由,要么就是他们自己寻机跑了。说起来,三堂主又在哪里,今早舒觉星似乎说,三堂主今日便走了?
牧松之心念电转,已猜出了七八分,迎上古序也和乌藻月探究的目光,叹了口气,决定就当自己不知道,一摆手,晃晃身子倒在庄奉卿腿上。
古序也和乌藻月去看庄奉卿,庄奉卿干脆一动不动假装打坐。两人无法,只得再去看舒觉星与余空二人,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舒觉星并未理会他们,回来后便拂身坐下,闭眼调理内功气息,待胸中烦躁郁气有所平息后,一言不发地继续他的推演。余空的脸色比他更早些收敛,安静地守候一旁。
牧松之原本想着,以舒觉星的性子,说不定会随机找茬发泄不满,谁知他真安安静静地解自己的谜,一整天都没有理会牧松之几人。
后来解阵进度又推进几步,这回的步伐曲里拐弯,进进出出都不方便,庄奉卿便提议干脆备上干粮,宿在林中,不再来回走动,舒觉星也未出言反驳,好像他生来就如此善解人意似的。
这可真是反常,牧松之奇怪。他一奇怪,就忍不住多看,这一看,还真给他看出不同寻常来。
第二天夜里,众人围着篝火歇息,夜幕沉沉地盖着,其余几人也沉沉地睡着。但是牧松之没有一并睡去,在这安静的夜里,他侧躺着,透过那簇残余的火光偷偷观察舒觉星。
一开始,舒觉星似乎是睡着了,就和其他人一样,但是待到夜深时,他开始皱起眉头,且是越皱越深,似乎是在忍受着突如其来的痛苦,额头也滚下汗来。
过一会儿,他不自觉地蜷起身子,缩起脖颈,抱紧双臂,弯曲双腿,身子的每一处都紧紧贴在一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时的他如此无害,就像一个躺在襁褓里的婴儿,但是婴儿又怎么会浑身发抖呢?从细细微微地抖,到控制不住地抖,再到抖得地面沙石发出丝丝响动,好似要在寒冬腊月里冻死的人。
舒觉星低垂着眼,到这境地却是不发出声音。一旁的余空察觉他的异样,脱了衣服包裹住他,再从身后紧紧地抱住。舒觉星的抖动于是停止了,但是牧松之知道他的疼痛并没有消失,因为他的额头仍在不住沁出冷汗。
突然的,舒觉星抬起了眼,蓦然和牧松之对上了视线。
火堆已渐渐冷下去,光线昏暗,牧松之却将他的眼看得分明。
牧松之不适时地想起小时候,那时他的病症还未得到控制,夜里疼得睡不着,又止不住发冷,师父在床边守着他,他就迷蒙地看着师父,后来师父说他看上去真可怜,他还好奇可怜是什么样的,现在他懂了,他那时候的眼神,应该就和现在的舒觉星一样。
牧松之没有叫醒其他人,舒觉星和余空即然都悄无声息,一副对此事早有准备的样子,想必自有其用意,也许这是什么解毒的秘法?
牧松之只是瞧着舒觉星轻微的颤抖,还有慢慢连目光都变得涣散的样子,又觉稀奇,又有一丝不忍,时不时回想自己生病的时刻,好像那些寒冷的感觉又要追上来。
在要被追上的时候,身后突然笼上一个怀抱,热烘烘地箍住牧松之,牧松之回头望去,是庄奉卿。他闭着眼睛,睡得很熟的样子,仿佛只是梦中随意找个东西抱着。
牧松之没有挣脱,他盯着庄奉卿娴静的脸放空了一会儿,方才想的什么都忘了,待再回过头去时,发现舒觉星早已把脸埋在胸前,再没有看过来。
翌日,连古序也和乌藻月都发觉舒觉星不对劲了。
起因是他俩起来练功时,练着练着就变成了切磋,切磋着切磋着,古序也一不小心就将一枚石子打到舒觉星脚背上。
那时二人可着实被吓了一跳,怕舒觉星一个眼刀余空就跳出来打他俩一顿,谁知舒觉星竟然反常的毫无反应,垂头写写画画,余空也只是瞥了一眼,盘腿坐着,叫舒觉星靠着他。
二人对视一眼,乌藻月大着胆子上前道:“小堂主,对不起。”
舒觉星还是没有反应,二人诧异,忙探头探脑地瞧舒觉星。
这一瞧可不得了,舒觉星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在场众人均吓了一跳,乌藻月一个箭步冲上去,出手如电点住他前胸几个穴位,待不再吐血后,又拉过手腕听脉,同时探查他几处关键部位情况。
余空绷着一张脸,眼中流露焦急之色,但没有出手阻止,毕竟乌藻月也算半个大夫。古序也不会看病,跑到梅林里给探阵的庄奉卿通风报信:“庄大哥,有情况!”
到这时,牧松之方醒了。他几近凌晨才睡,一早上昏昏沉沉的,连古序也乌藻月练功都没反应,此时听见古序也的话,猛地起来,也围将过去。
几人凝神屏息看着乌藻月,连舒觉星本人都盯着乌藻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