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被这神仙手段嚇得魂飞魄散,腿脚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神仙爷爷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啊!”
孙悟空看著他们,眼神淡漠。
“尔等父母尚在,不思供养,反在此处行凶作恶,枉为人子。速速离去,若有下次,休怪我这棒子,不认得你们的头颅!”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源自神魂的威严,让六贼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入了山林深处,再不敢回头。
一场危机,消弭於无形。
玄奘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看著满地狼藉与远去的劫匪,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板起了脸,对著孙悟空,开始了说教。
“悟空,你……你怎能如此?”
“虽未伤其性命,但你亦是动了嗔念,以雷霆手段惊嚇於人,此非我佛门弟子慈悲为怀之所为。我等出家人,当以理服人,以善渡化……”
他絮絮叨叨,引经据典,將自己所学的一套理论搬了出来。
然而,他说著说著,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孙悟空並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抓耳挠腮,更没有暴跳如雷。
那猴王只是静静地转过身,用一双清澈而深邃的金色眼眸看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不耐,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歷经五百年孤寂沉淀下来的、如星空般浩瀚的平静。
那平静中,带著一丝淡淡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固执而天真的孩童。
玄奘后面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满腹的经纶,在这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暗中隨行护佑的五方揭諦、四值功曹等神祇,此刻也是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这猴子……怎么和佛祖剧本上写的不一样?
说好的桀驁不驯呢?说好的野性难驯呢?怎么变得比得道高僧还要沉得住气?
云端之上,李长安见此情景,嘴角牵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心猿已定,禪心初动。
这第一难,算是过了。
他正欲收回目光,神色却忽然微微一动,转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处远离官道的偏僻山谷。
就在方才,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怨气,如同一缕黑烟,从那里升起,又迅速湮灭。
这股气息,不属於西行劫难的任何一环。
它充满了混乱、绝望与死寂,是真正的魔。
李长安的身影自云端消失,下一瞬,便已出现在那山谷的入口。
眼前的一幕,让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寒意。
谷中本应有一个村落,但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整个村子都被一层稀薄的黑雾笼罩,生机断绝。
在村落中央的祭坛上,盘踞著一头形如枯木的魔物。
它的根须如同扭曲的血管,深深扎入大地,也扎入了数十具早已乾瘪的村民尸体之中,正贪婪地汲取著这片土地最后的一丝灵韵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