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丑夫仍是昏迷之中,无意识地发出痛哼。
莲用手背迅速拭了泪,逃似地转过身去探脉。
他面色恢复如常,只雪白的睫毛还潮湿着,并成几簇,微微颤动。
“此处在下一人应付足矣,恩人今日劳累,还请先回去歇息吧。”他又捡起了初见时句句“在下”的客气。
乐锦强逼着自己狠下心来,将几乎出口的妥协憋了回去,站起身来。
“这两周,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她还是改了期限。石丑夫毕竟一条性命,驻地里许多伤患,冯安也很依赖莲,终归是需要告别的。
外面尚在为今夜的事情扫尾。
卫队的人轮班看守那些俘虏的兵丁,几个妇人先前得了冯庸的命令,煮了解毒的汤药。把总毕竟是个武官,日后或许还能与官府做些交换,自然不能放着他被毒死。
与神使大人相处了几日,众人都觉得乐大人虽然强大冰冷,却并非如表面那般不可接近。
他们见乐锦走过,本欲打个招呼,却纷纷被她前所未有的凛然气场吓得僵住,连说笑声都止住。
乐锦正心烦意乱,没注意旁人,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二人这段时间常待的河边,随便找了棵树上去。
【我一直都没敢说话……】系统的声音已经不是小心翼翼能形容的了,【你不是一开始就想着把他带过来辅助气运之子,还说欠了他大人情吗?怎么莲刚救了重要配角,就要赶他走啊?】
【之前想着他很好用,认错人也就认错,都是他自己的事。】乐锦刚寻了处粗壮枝干躺着,又坐不住地下来,开始练剑,几瞬身边就多了一大片残枝落叶。
【但莲帮了我们那么多,都是基于他把我当成那块布上写的“命定之人”了,报恩只是个幌子。任务时间没多久了,我们这样占着这个名义利用他,回头咱俩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他怎么办?
误以为要找的人死了,从而再也找不到真正的命定之人;或是离开前才告诉他你寻错了人,他会信么?现在这样耽误他,未免太不地道。】
乐锦认为自己虽一直在清冷白月光线装冷漠,却并非真的无情无义,理智地跟系统分析,心里却始终有处堵得慌。
她思来想去,忽地了然。
与莲相处愈久,乐锦便越是不自觉地想,那个真正的命定之人实在是幸运,有人这样将真心全部捧出。
在实验所里,试验品们如养蛊一般,定期便被逼着相互残杀,直到一方死亡才能结束。
研究员们会恶趣味地将关系亲近的试验品安排成对手。
几次之后,试验品之间再也没有交流,只剩野兽般的臣服与被臣服。
真心交付,迎接的便是必然的死亡。
那个放错了笼的男孩与她不属一个实验,因此那夜是乐锦逃出前唯一一次短暂地彻底放松下来,将自己的真心展露一角。
后来她在一只浣熊身上真正学会了交付所有真心,她几乎以为他们会就这样相伴,直到她死于试验后遗症,那只浣熊却最终不告而别。
乐锦向来不会否认自己的劣根性,她认为自己现在有些情绪失控是在嫉妒那个真正的命定之人。
至于那些莫名的痒意与难耐,那滴泪落在她手上时一同涌上的酸涩,为何决定送莲出山时失了往常的利落,乐锦选择性地不去多想。
她自我剖析一番,终于收了剑,复又爬上那棵粗壮的树。
翌日清晨,冯安刚起床便迫不及待地往另一间草屋跑,却在几乎一进门时立刻意识到氛围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