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执念便愈强烈一分,已经成为他活在世上的支撑。
也因此,莲遇到乐锦后,最喜欢夜里与她去那条河边。
手上的衣物尽是她的气息,天地间恍若只剩他们二人,除了水流声外,极静谧时,他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这些都是鲜活的象征,哪怕他没有记忆,只是感受到这些,也会满足到眼眶酸涩。
族人们对他很是温和亲昵,但他只要一提出想学习医术,就会干脆拒绝。
后来莲才知道,这支貉族之所以隐居世外,全因先祖曾为最爱重的弟子陷害,死前下了严令,此后族内医术再不许传于血亲之外。
莲便顶着那副被评价为“一辈子只能躺着”的身子,奇迹般地下了床,在医术最盛的族老门前跪了六日,滴水未进。
第七日子夜将至时,那族老终于看不下去,问他:“你为何如此执着?”
“我此生为寻人而来,所学医术也只为救一人而已。”莲一字字重复当时的答案。他将前面那些琐事全部隐去,只道,“我如此告诉族老,他就答应了,只是让我不许冠以族姓,外出行走时治病救人,都不可言明族人名姓。”
不外传的族内医术,不可能如此轻巧就同意了。乐锦明白这轻描淡写的背后少不了一番磋磨,但莲不愿提及,便也不问。
她感觉自己那莫名的毛病调整的差不多了,终于放过已经亮得能照人的剑,抬起头,却又不期然撞入莲的眼神里。
那眼中的赤诚太过直白,乐锦只觉得自己像是在蹦极,那绳子从抻直到几乎断裂到回弹得蜷缩成一团都是一瞬间,拉扯着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横冲直撞。
但她同时又如此清楚地知道这样的赤诚是给另一个人的。
乐锦望着那双眼,做了个决定。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她开了口,才惊觉自己声音如此沙哑,不自在地清了清嗓。
莲嗅到她话语中的风雨欲来,微凝了眉,语气头一次有些急了:“你是。”
“我不知你的笃定从何而来,但我也很笃定,不是。”乐锦吐字前所未有地缓慢,几乎是犹豫着从唇缝里挤出,“你帮我许多,早已够还了顺手恩情。晚几日或许还有官兵到来,别耽误了寻人,明日我就送你出山。”
她几乎不敢再和他对视,目光移向一旁的蜡烛。蜡烛被放在小碗中,预备等烧尽了重复利用。
烛泪滚落,泣血一般。
屋内一片寂静,乐锦本做好了他质问或反驳的准备,等了半天没听到任何动静,正有些疑惑,忽地手上落了滴水。
漏雨了?她被骤然打断了情绪,有些迷茫地想。
乐锦转回视线,诧然。
今夜晴朗无风,自是不会下雨。
第二滴泪正停在莲眼下的绯色小痣上,与烛泪同样的颜色,珠子般快速滑落,落在她指尖。
乐锦手猛地一颤,被这冰凉反灼得滚烫,烫得她头一次感到心慌。
他泛红的眼望来,那片水光直逼得她挪不开视线:“恩人是因在下欺瞒,而厌弃于我了吗?”
她咬了咬舌尖,强令自己镇定下来,面容却因紧张而格外冷冽,几乎到无情的地步。
“……不是。”她张口半晌,只能讷讷地说这么一句。
二人均沉默下来。
草蓐上忽地响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