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抬头,满脸绝望:“大人……写了,就是死路啊……”
“不写,死得更快。”林湛语气平静,“写清楚了,或许还能保住家人。”
这话击垮了刘福最后防线。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当天下午,刘福在供状上画了押。胡账房、王管事的供词也一并收齐。证物、证人、证言,链条完整。
林湛让赵铁柱带着两个可靠佃户,把刘福三人看起来,不许他们与外界接触。
傍晚,客院里烛火通明。林湛和王砚之对坐,面前摊着所有材料。
“林兄,”王砚之叹了口气,“这案子……牵扯不小啊。”
林湛点头。刘福在供状里提到,每年要给内务府几个管事“孝敬”,否则账目就通不过。这要是深挖下去,怕是要掀起大风浪。
“咱们先如实写奏折。”林湛提笔,“皇庄的弊端查清了,就报皇庄的事。内务府那边……看皇上意思吧。”
奏折写得很细。田亩虚报数、采购差价、实际产量、佃户境况,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附上三人的供状、证物清单、证人名单。
写到子时,终于写完。林湛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皇庄的夜静悄悄的。但这份安静下,是刚刚被揭开的疮疤。
王砚之倒了杯茶递过来:“林兄,你说皇上看到这份奏折,会怎么做?”
“不知道。”林湛接过茶,“但至少,皇庄这八千亩地,还有那些佃户,往后能过得好些。”
第二天一早,林湛派人快马加鞭,把奏折和部分证物送回京城。同时贴出告示:皇庄佃户今年租子,按实际产量五成交——这是他从老佃户那儿了解到的,相对合理的比例。
告示贴出时,佃户们围着看了又看,有人不敢相信,有人喜极而泣。
林湛站在远处看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轻了些。
庄头刘福的屋子里,如今空空荡荡。只有桌上那盏没油的灯,还保持着那晚的姿势——那晚他大概就是在灯下,看着京城来的那封警告信,辗转难眠吧。
而此刻的林湛,已经收拾好行装。皇庄的账查完了,该回京复命了。
马车驶出庄子时,不少佃户自发来送。那个丢了儿子的老佃户,颤巍巍地捧出一篮子鸡蛋,非要林湛收下。
“大人,”老汉老泪纵横,“您是我们庄的恩人……”
林湛推辞不过,收下鸡蛋,让王小六分给同行的众人。
马车渐行渐远,皇庄在身后变成一个小点。王砚之靠在车厢里,忽然笑了:“林兄,你说咱们这趟,算不算‘为民除害’?”
林湛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没有回答。
远处官道上,一骑快马正朝京城方向疾驰。马背上的驿卒怀里,揣着那份沉甸甸的奏折。
皇庄的风,要吹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