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立刻坐不住了。
她想找个理由也出去,可她书包都收好了又放下——出去能去哪,去了也是一个人坐着想这些。
她干脆赖在桌前,假装看《边城》,那本书她翻到那一页好多天了。
眼睛在字上扫,一个字没进去。
整个后背的雷达都对着对面那个方向。
晓薇在裁画布。
婉宁余光里看着她——其实是不敢正看,只敢用余光。
晓薇拿着一把美工刀,沿着尺子的边往下划,刀刃过处,画布“嘶”地裂开一道。
她的动作很稳,很慢,像在做一件熟到不能再熟的事。
然后那把刀偏了一下。
也许是尺子滑了,也许是手底下哪里硌了一下。
刀刃从画布边上斜过去,划在她左手虎口上。
晓薇“嘶”了一声,很轻,把刀放下,看自己的手。
虎口那道口子渗出血来,一条细线,慢慢洇开。
婉宁回过神,她已经站在晓薇桌边。“你流血啦!”她喊着,声音比她想的急。
“没事。”晓薇看着自己的手,“划了一下。”
“怎么没事,”婉宁已经转身扑回自己抽屉,翻出那个小铁盒,里面乱七八糟塞着创可贴、棉签、风油精,“我有创可贴。”
她拿着创可贴回来。撕开那层包装的时候,手指有点不听使唤,撕了两下才撕开。她伸手去够晓薇的手。
晓薇把手递过来。
婉宁托住了那只手。
托住的那一瞬间她就有点慌。
这是一只画画的手。三个月来,这只手画过她的脸,画过她的耳朵,画过她的脚,昨天,这只手的食指,压在她的下唇上。
婉宁低着头给那道口子贴创可贴,贴得很慢。
她得把那条胶布对准那道细细的血线。
可她的手在抖,抖得对不准,第一下贴歪了,露着半截口子。
她“啊”了一声,要去揭。
“婉宁。”
她抬头。
晓薇没有看那道伤口。她在看她。她的眼睛细长,微挑,正落在婉宁脸上,从眉毛慢慢移到鼻子,移到那颗唇角的小痣上,停住了。
血还在那道没贴好的口子上洇着。
婉宁的心跳撞得厉害,撞得她耳朵发烫。
她忽然不知道这只手该怎么办了,握着不对,放开也不对。
她贴在虎口上的那条创可贴歪歪地翘着一角。
婉宁把那歪掉的一角揭下来,动作很轻,怕扯到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