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一截后颈,和后颈底下那一小块红——颜色这张纸上画不出来,她就用手指,把那块该红的地方,反复地、轻轻地晕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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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一个跟自己睡对面的人,是件很累的事。
婉宁这一天才知道有多累。
宿舍就这么大,过道就一条,晓薇就在她正对面,抬头是她,低头躲开了,余光里还是她。
她想找个地方放眼睛,发现整个屋子没有一处是安全的——看窗,晓薇在窗那边;看桌,晓薇的画夹摊在桌上;连镜子都不行,她早上刷牙,从镜子里看见晓薇也端着杯子进来,吓得她含着一嘴泡沫赶紧低头,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晓薇还问她:“怎么了。”
就这三个字,普普通通,跟问几点了一个语气。
婉宁心里却“轰”地一下,脑子里转过去十句话——她是不是看出来了,她那句“怎么了”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她为什么能这么平静——转完了才反应过来,人家就是看她呛着了,随口问一句。
“没事。”她说,“水……喝急了。”
她看着漱口杯里的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下午李萌凑过来,趴在她桌上,没头没尾地问:“周扬最近咋样啊,好久没听你提了。”
婉宁的笔停住了。
她还没跟李萌和陈屿白说他们分手的事。
分手到现在两天了,她只跟一个人说了。
她爬了五层楼,跑到画室,把“我分手了”那四个字,给了晓薇。
她自己一直没敢细想,现在李萌一问,它“咯噔”一下摆到了眼前。
“哦,没什么啊,挺好的。”她听见自己说。
“哦。”李萌拖长了音,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东西,没说出来。
李萌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搁在桌角的手机上,又移回来,“挺好就好。”
婉宁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手机上盖过去,把它扣在掌心底下。
她想起昨晚那一串搜索,想起首页今天早上开始往外冒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推送——她一条都没再点,该死的大数据,比她还先认了账。
李萌没再说什么,塞着耳机回自己床上去了。
可那句“挺好就好”在婉宁耳朵里绕了半天。
她说不清李萌到底看出来多少。
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全有。
陈屿白这时候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路过晓薇桌边停了一下,看了眼晓薇画夹上那张画,没说话,嘴角动了动,又走开了。
她什么都没问。
可她经过婉宁桌边的时候,把那袋东西里的一盒牛奶搁在了婉宁手边,温的。
“楼下买的,多带了一盒。”她说。
婉宁捧着那盒温牛奶,不知怎么,鼻子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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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萌去图书馆占座,陈屿白也跟着走了,说去自习。门一关,屋里就剩她和晓薇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