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景善日记（第2页）

5月24日。我在刚毅家中，听他讲今天被西太后召见的事宜。当日在銮议殿，礼亲王、荣禄、刚毅、王文韶、启秀、赵舒翘等诸位军机大臣都到了，唯有皇帝一人没到。此次召见非同寻常，目的要商议国家大事。

荣禄两眼含泪，跪下说：“中国如今和外国作战，并非我们在挑衅，而是外国人咎由自取。不过，围攻大使馆的事情，绝对不可以那样去做。假如按照端亲王一些人说的去做的话，大清国就危急了。即便是斩杀几个外国大使，可也难以扬我大清的国威。只能白费劲，毫无用处。”

西太后说：“假如按照你说的来做，就应该奉劝那些洋人马上远离北京，以免再次遭到围攻，我也不能再压制义和团了。假如你除了这句话再也没有其他主意可说的话，那你就马上退下，用不着再多说了。”于是，荣禄就磕头退下了。启秀从鞋子里面取出拟好的宣战谕旨呈给西太后来看，西太后说：“非常好，这就是哀家之意。”接下来，西太后再一次征求群臣的意见，大家都力主向外国宣战。

此刻，已经到会议结束时间了，西太后就进宫歇息了。后来，西太后再次在勤政殿召见了各位王公大臣：恭亲王、醇亲王、端亲王，贝勒载濂、载滢、澜公及其弟弟瀛贝勒、庆亲王、庄亲王、肃亲王，另外还有诸位军机大臣，六部满汉尚书，九卿，内务府大臣和各旗的都统。皇帝首先到达。等西太后的轿子到了之后，皇帝跪下迎接进来。李莲英旁边陪从，皇帝面色苍白，一旁坐着不停地哆嗦。

西太后声色俱厉地说：“此次洋人欺我太甚，哀家实在难以忍受。哀家一直对义和团实施压制，本不想和洋人挑衅。可到了昨天，我看到外交使团送给总理衙门的照会，竟然还让我还政给皇帝。如今哀家清楚了，这件事很难用和平的方式解决。皇帝自己也认为自己难以掌控政权，难道外国人就可以干涉？天津的法国领事要求将大沽口炮台开放，实在是无理至极。正如这次各国公使的照会一般，都是在欺负中国的主权，实在是太过分了。”西太后意志坚定。之前所有事都可以听荣禄的意见，如今荣禄也无能为力。

西太后又对各位汉族的大臣说：“从大清开国到如今，已经二百多年了，恩泽深厚。但凡我大清的臣民，都是一家人，无论南北。自从哀家执政以来，谨慎从事，从来都是按照祖宗规定办事，不敢妄加废立，租税都定制很轻，这都是中国历朝历代所没有的。遇到大灾之年，朝廷就下令开仓放粮。此前发生的战乱，朝廷调集军队，最终平定祸乱，国家才重新太平。如今我大清遭到外国人的欺负，应该到全国人民上下同心报效国家的时机了。我们要勇敢杀敌，再也不让洋人们欺负。假如我们全国团结一心，怎么会不是洋人的对手？朝廷向来宽厚仁慈，从来不和洋人计较，结果他们认为我们大清国好欺负，这才胡作非为。如今应该让洋人们醒悟了。我大清王朝政策宽宏，康熙皇帝就准许洋人到我国自由传教，非常宽厚，如今导致这样的祸端。洋人野蛮，不理解我们孔教的文化，做事蛮横无理，还发生很多意外的事，败坏了我国的风俗。洋人们自恃武力强大，感觉就可以肆意妄为。可是，我们中国人现在都奋发而起，几千万义和团拳民都出来保卫国家。哀家认为，咸丰十年的英法联军进来太容易，假如当时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攻击他们，肯定能够反败为胜。如今，我们终于等到复仇的机会了。”西太后说到这里，就询问皇帝的意思。

皇帝想一想，就恳请西太后听从荣禄的意见，不要让军队进攻外国大使馆，应该护送外国大使们平安到天津去。还说向各国宣战事情非常重大，自己不敢做主，请太后决断。赵舒翘此时奏请西太后下达谕旨，准许将国内的洋人赶尽杀绝，以免这些人充当外国间谍，泄露我大清国机密。西太后指示军机处商议此事。赵舒翘退下来之后，满族人立山，汉族人许景澄、袁昶开始逐一奉劝西太后。袁昶首先说：“微臣在总理衙门当差已经有两年了，感觉外国人是重视和平讲究礼貌，我不相信外国人会有照会并要求太后归政。据我所知，外国人根本不会干涉中国的内政。”

端亲王听了这样的话非常不高兴，马上说袁昶是汉奸，还询问说：“太后，你难道能听信这种汉奸的话？”西太后斥责端亲王言辞过于粗暴，随后让袁昶退了下去。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敢上来劝解了。西太后随即下令军机处向各国宣布开战的谕旨，下达至中国每个省份。西太后还说，应该首先祭祀太庙，派庄亲王、澜公为团练大臣，还给各国的大使下通知说，有愿意今晚离开北京的，即可让荣禄派军队护送到天津。西太后不让军机大臣们离开，让他们等候接下来的命令。如此一来，端亲王、澜公二人之外，其余人都退了下去。西太后需要单独召见这两个人。

这次重要的会议，徐相也参加了，他是从公使馆逃出来的。为此，西太后特意对他表示祝贺。

澜公跟西太后说，他曾经在义和团观看训练，忽然间看到玉皇大帝也去了。玉皇大帝不断赞扬拳民的英勇。西太后说，当初武则天当政的时候，玉皇大帝也曾经到过，和现在情况相差无几。既然神灵能够出面保佑，这次消灭洋人肯定能成功。

刚来的时候，刚毅进宫，他看到庆王在军机处神色慌张，就上前询问。传闻一名叫安海的满族士兵向庆亲王报告，有两个洋人坐着轿子经过东单牌楼，结果被杀死了。原因是端亲王、启秀曾经张贴了告示，士兵们只要遇到了洋人，就可以杀死。此次杀死的两个洋人里边，有一个德国公使。安海向庆亲王做了汇报，并希望能够得到奖赏。端王了解事情经过之后非常高兴。庆亲王和端亲王一起商议，准备把这件事汇报给西太后。刚毅就说：“杀死一两个洋人不算什么大事，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能把外国使馆清理干净。现在杀死一个公使，没有什么要紧。”庆亲王不同意刚毅的意见，不断重复说，杀的是外国公使事情就麻烦了。之前杀的只不过是传教的洋人，而现在却杀了公使，肯定会引起各国的怒火。当初，咸丰皇帝因为扣留了英国议和的使节，就属于这种情况。

军机大臣来到，礼亲王就说起这件事，并表示说，此事是洋人咎由自取，首先是洋人拿枪向人们射击，我们属于被迫还击。

西太后听完后即刻召见荣禄。刚毅因为需要训练义和团拳民，所以不等荣禄过来就提前走了。因此，后来发生的事就无从知晓了。

我正在一心写日记，家人告诉我子弹刚刚从我脑袋上边飞了过去。我耳朵有点背，居然没有听见。恩珠说甘勇正在围攻外国使馆作战，荣禄妄图护送外国使节回天津的计划，已经难以实施。

我的仆人刘顺向我请了七天假，返回了自己家里。此刻，很多官民纷纷向城外出逃。

5月24日。恩铭在戌时回到了家里，他说董福祥手下的士兵抓住了一个洋鬼子，举刀审问时，洋鬼子嘴里唔哩哇啦不知道说了什么。有一个士兵就拿刀砍伤了那个洋鬼子，随后将他带到庄亲王府邸，准备对那个洋鬼子判处死刑。这个士兵因此会获得上等的奖赏。此举就是要让其他的洋人看到，那个洋鬼子就是样板。荣禄此前已经做好护送洋人使者回天津的准备，他已经将手下的两千满族士兵布置完毕。可是，如今西太后不愿意下令让甘勇停止围攻外国大使馆的行动，只是表示，各国的公使假如愿意跟随荣禄出城，可以听其自便；假如留在京城不走，就等于自己寻死，不要责怪事前没有讲明。

载澜派人来传口信儿，邀请我明天去他家里吃早饭。载澜看来最近公务繁忙，他兄弟二人非常尊敬老师，从来不曾有过失礼。

齐秀成派人来传口信儿，询问我们是否愿意搬到他家里去住，原因是我居住的地方靠近交战区域，枪炮声音巨大。可是，我的耳朵有点背，暂时还没有因此受到惊扰。齐秀成曾经给他岳丈毓贤写信，言说最近被西太后召见的事宜。

载澜捎过来一封信，说今天下午有人给端亲王和启秀报告，此前所杀死的德国公使，已经在汉奸袁昶的指示下入殓收棺。此人恳请端亲王对德国公使枭首，还把脑袋悬挂在东安门。袁昶极力抗争，言辞间说他在总理衙门和德国公使交往甚密，不忍心让其在街头暴尸，为此还引用孟子“人皆有不忍之心”的言论。这样的汉奸，居然对我大清天朝的仇敌如此同情，真的是太稀奇古怪了。

5月25日。我在申时想去载澜家里，可是轿夫都逃跑了，无奈之下只得坐车赶过去。此刻，端亲王、刚毅、载濂以及军机大臣都在载澜家里，另外，还有崇礼新派来的步军统领也在那里。西太后今天早晨召见了端亲王。东西两宫皇太后已经从西苑搬到大内居住。从西苑门到西华门，一路都有义和团拳民排列保卫圣驾，西太后为此犒赏他们两千两白银，并亲自对庄亲王加以封赏，对义和团拳民的忠勇大加赞赏。西太后告诉端亲王：“洋人的命运断绝是活该，他们如今是锅里边等待水煮的鱼。四十年来，哀家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就是谋求报复洋人的机会。正如当年的越王勾践，没有一天不想复仇的。我对洋人已经够宽大的了，此前，我不是还邀请公使夫人去西苑游玩吗？现在我们全国上下同心，同仇敌忾，获得胜利是肯定的了。”

我心里很清楚，端亲王急切盼望西太后能立他儿子大阿哥为新皇帝，可没有想到的是，两江总督刘坤一对这件事极力反对。此人在西太后面前说话很管用。今年的二月，刘坤一就曾经在北京城斥责义和团的妖术，并且还直面奉劝西太后不要立大阿哥为同治皇帝的嗣子。假如刘坤一不反对这件事，大阿哥早就登基成为新皇帝了，为此，端亲王非常痛恨刘坤一。刘坤一在北京第二次被西太后召见时，曾经说：“太后如果废立皇帝，必然要引起两江士民义愤填膺。”可是，即便这样又能怎么样呢？皇帝在位期间，已经将国家推入危机的境地，端亲王为什么不能向西太后启奏，请求立即立自己儿子为新皇帝呢？假如那么做的话，董福祥的兵马，端亲王带领的满族军队，肯定都会拥护。不过，荣禄肯定要反对这件事，西太后对荣禄的话非常信任。荣禄的夫人时常到宫里陪西太后闲坐，得到了西太后的赏识。

5月26日。我在这天去礼亲王府邸。此前，我的轿夫有的已经回家，有的加入了义和团，我无奈之下只得坐小车过去。恩珠、恩铭妄图引领一百多义和团拳民来我家里训练，我考虑他们进来之后肯定要准备伙食，实在难以承担庞大的费用开支。尽管现在全国老百姓都应该参加义和团，可此时正处于危急时刻，即便向义和团拳民提供伙食，我也不得不如此吝啬。时下物价飞涨，米要比钱贵多了。当初，梁太祖（应为梁武帝）弟弟萧宏性情酷爱积蓄，每次积至百万钱的时候就用黄色标签注明，积至千万钱的时候就用紫色标签注明，他的亲戚都因为其吝啬而抱怨。如今我已经年迈，心里总想要学习萧宏的做法。孩子们每次打我积蓄的主意时我都会让他们失望。

我到了礼亲王的府邸后，看到礼亲王非常焦虑。礼亲王家庭非常富有，尽管是军机处的头领，可是还担心责任重大，自己才疏学浅。我非常费解西太后为什么会让礼亲王接替恭亲王的军机处职位。他跟我说，刘坤一发过来一份电报的奏折，内容极力诋毁义和团拳民。西太后看完之后心里非常不高兴。刘坤一还有一份给荣禄的私人电报，请荣禄想办法阻止义和团的活动。荣禄是如何回复刘坤一的，我们就不清楚了，刘坤一的电报奏折是从保定加急送来的，里面还说：“如果抵御外国侵略，那么作为臣子的我马上就带兵北上；假如屠杀使馆里孤立的洋人们，那我不愿意用堂堂的中国军队做这样的事情。”西太后朱批回复，大意是：中国南北互相依存，绝对不可以有分歧。你处理粤寇的动乱，长久在沙场征杀，肯定明白国家大义。西太后引用了《左传》里“唇亡齿寒”的例子加以说明。

庄亲王向义和团拳民发布悬赏告示，以此激励拳民奋勇杀敌：斩杀一名外国男人，犒赏50两银子；斩杀一名外国女人，犒赏40两银子；斩杀一个外国小孩，犒赏20两银子。我正在和礼亲王谈论当前的时局，荣禄来拜见。我们看到此时的荣禄面容憔悴，走路时脚步艰难。坐下以后，荣禄就开始大声责骂义和团拳民，说这些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还说“我从后门路过，拳民居然大声叫骂我是汉奸”。我在表面上尽管什么也没说，可心里感觉拳民的这个称谓和荣禄此时的身份非常附和。荣禄为人性情非常刚强，是满族大臣里极其强悍的人之一，在西太后面前举足轻重。为此，我非常担心他会破坏义和团拳民的义举。回到家里，我听到端亲王、庄亲王正在带领兵马围攻法国教堂。那个地方有许多洋鬼子坚守，并且距离礼亲王府邸只有一箭之遥，还是从礼亲王府去西华门的必经之地。礼亲王非常清楚那个教堂肯定会遭到进攻，可依然不愿意举家迁移躲避，原因是，如果搬迁，府邸中的许多财物将会遭到洗劫。没有几天时间，那座教堂就被夷为平地。最近，我的家里也居住了许多的拳民，以至于到了那座房子不知是否还属于我的地步。所有这些，都是洋鬼子惹的祸，让我受到如此的惊扰。想到这里，我忽然义愤填胸且难以压制。

就在这一天的戌时，听说荣禄发了一封电报，是由袁世凯转发给两江总督和湖广总督的。为此，礼亲王将那份电报稿抄了一遍送给了我，我就将这份电报稿秘密收藏了起来，大意是：尊电敬悉，拿一个很弱的国家去和十几个强国作战，这是将国家推向危亡地步的意见。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自古以来如此。祖宗创业艰难，假如短时间被邪匪蛊惑，是否将会面临孤注一掷的地步？这事都等不及智者后来所了解的了。上至皇帝，下至子民，都被欺辱到了极点，所以才闹到今天的程度。义和团居然以天命为理由，这几句话难以说明其中的利害，无法挽回。我最近有病，移动有些困难，托人几次上奏本，都无法挽回这件事，奋力来到阵前，也无法让局面有所改观。诸位王爷、贝勒、群臣、内侍，他们都异口同声，想必你也知道，我就不在这里啰唆了。现在，两宫府邸周围，一多半都是义和团拳民的人。满族、汉族的军营士兵里，拳民也占去了一大半，大约有好几万。他们来来往往像蝗虫一般，弄一副烂摊子很难收拾。两宫皇太后尽管非常圣明，可也难以阻止局势的发展。天命所归，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一定努力想办法，争取万全之计。起初准备在总督府商量，可能会有所转机，可是后来又因为义和团虎神营士兵杀死了德国公使，所以局势再一次发生了危机。所有的情况，反反复复，很难说清。庆亲王比较仁慈温和，还有同情心，可也无济于事。死亡一人不足惜，可由此将会成为千古罪人。这样的心情只有天知道。想到大清朝对我们恩泽，只能乞求列位先王的在天之灵了。这样的时局，不知道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在江边和海边，肯定会戒严。希望布置缜密，大家都努力尽心就是。荣禄乞求回电。

又有传闻，说张之洞也有电报奏折来到了京城，内容是表达内心的忠诚，说“我是否带兵马北上抗击敌军，恭候朝廷的命令指示”。张之洞为人非常善于审时度势，比如在废立皇帝方面，他就表示赞成。张之洞为此引用了很多经史典论，用来论证废立的正确性，可那都是多余的废话而已。说实话，张之洞就知道见风使舵，没有什么胆识，绝对不可以和刘坤一相提并论。刘坤一反对义和团拳民的做法，这一点我尽管很讨厌，可对此人忠贞不二的操守，所有人都万分钦佩。（此处日记详述都是一些义和团拳民的根源，还有很多的符咒、礼节等，因此都省略了，只摘录其中一些片段）

义和团拳民都有一个秘密符号，作战的时候都会戴在身上。那个神密的符号是用朱砂在一张黄纸上画一个画像，画像非人非神，非鬼非妖，有脑袋没有腿，面目狰狞，只有眉眼，头顶上还有四道圆形光环，下边还写着一行秘字。大概的意思是：我是冷云里的佛，我的前面就是火神，我的后面是太上老君。另外，画像上还有菩萨、龙虎等等。符咒上左边写“请天兵天将”，右边写“请瘟疫之神”。西太后也了解这样的符咒，并且每天还要念诵几遍，而且，每当西太后念一遍时，李莲英就在旁边大声喊：“那边还有一个洋鬼子。”义和团拳民给人判罪的方法非常独特，都是首先对嫌疑人烧一道黄表纸，然后从纸灰的升降上进行定罪。纸灰上升的，嫌疑人可以免死罪；纸灰下降的，嫌疑人就地正法。说实话，纸灰也有厚有薄，薄了就容易上升，厚的则很容易下降。另一个因素是纸缠的松紧度，缠松了，纸灰就容易上升；缠紧了，纸灰则就容易下降。拳民放火的时候也有神仙来指导，他们会用刀或者枪向房屋顶上指指画画，又向地上、土上指指画画，周围人一起大喊“着”，火马上就会燃起来。其实，这些都是事前准备好的机关。

载澜来到我家给我说了一件新闻：今天，嗣子大阿哥将皇帝称作“洋鬼子徒弟”，不小心让皇帝听见了，皇帝随后向西太后作了汇报。西太后勃然大怒，马上下令抽打大阿哥二十鞭子。端亲王心里非常痛恨这件事，可碍于西太后的威严也不敢说什么。端亲王性情尽管比较刚烈，可他非常害怕西太后。每次西太后跟他谈话时，端亲王都会恐惧而失态，以至于汗流浃背。

昨日，董福祥上奏，外国大使馆即将被攻破。西太后就站在宫内的高处向外观望，看到大使馆周围火光冲天，就认为大使馆已经被摧毁。下午，许景澄入宫上了一份和袁昶一起署名的奏本，内容主要弹劾义和团的行径，言辞间说起火之地并非大使馆，而是朝廷的翰林院，原因是甘勇妄图通过放火焚烧翰林院，进而让火势蔓延到外国大使馆去。西太后看完奏本后非常不高兴，斥责了董福祥的行径。随后，荣禄被立即召见，西太后和荣禄谈了很久才退出，而里面没有其他人，所以不清楚二人说了些什么。今天，裕禄从天津上了奏本说，洋人军队攻击大沽炮台，杀死了很多人，另有两艘军舰被击沉。天津的洋人几乎都被剿灭干净了。今天杀死的北京城内教民，大约有好几百人，其中不少无辜被错杀的。西太后非常仁慈，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很不平静，就下谕旨说，假如教民能够悔改的话，马上可以赦免。

5月29日。今天是内务府大臣文年当差的日子。有人告诉我说，端亲王、庄亲王、濂贝勒、瀛贝勒带领大约60名义和团拳民在六点钟进宫，说要搜寻二毛子。他们到达寿宫门时，西太后还没有起床，这些人就大声呼喊，请求皇帝出来，还说皇帝就是洋鬼子的朋友。这些都是端亲王先说出口的，当时端亲王的粗俗鲁莽的状态非常令人吃惊，以至于让人感觉他是不是喝醉而发疯了。西太后正在吃早茶，听到了外面的喧嚣声音，都在高呼要杀死洋鬼子的徒弟。西太后赶忙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面，发现很多王公大臣和义和团拳民就在台阶下。西太后勃然大怒，马上斥责端亲王说：“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就是皇帝了？居然敢这样胡作非为。你必须清楚，废立皇帝的事，只有我一人说了算。现在尽管已经嗣立你儿子是大阿哥，可转眼间我就可以废掉他。你感觉在国家纷乱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瞎胡闹？你的算盘打错了。马上带人出去，没有奉谕旨不能随便进来。马上叩头请罪！”端亲王非常害怕，不停地叩头。西太后命令责罚端亲王一年的俸禄，还说这是轻饶了他。至于那位义和团拳民的头领，因为胆敢在宫廷里大喊大叫，被立即斩首，立即命令驻扎在宫门外的荣禄军队执行。如此一来，人人害怕，都感觉荣禄肯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奉劝西太后停止进攻外国大使馆的行动。方才义和团拳民喧嚣的时候。皇帝有些吃惊，随后才叩头感谢西太后对自己的仁慈，感谢西太后救命之恩。

6月4日。刚毅前来拜访我，在我家里一起吃晚饭。他给我说，董福祥今天早晨亲自去荣禄家里，请求借用武卫军的大火炮。荣禄带领的武卫军装备相当精良，如果用他的火炮进攻大使馆，几个小时之内肯定就可以炸毁，可装备都在荣禄手里。董福祥等了一个多小时，荣禄才出来相见。董福祥理直气壮地向荣禄提出了要求，可荣禄假装睡着不予理会，董福祥就责骂荣禄无礼。荣禄笑一笑说：“你要借用大炮有一个办法，可以向西太后写奏折，然后拿去我的人头。只要我荣禄一天不死，你一天就不会借到大炮。”荣禄还告诉他：“你马上去见太后吧。你是好汉，太后现在又信任你。你过去求见，肯定就答应的。”董福祥勃然大怒，没有说话就走了出来，随后进宫去了。当时，西太后召见的时辰已经过去，董福祥也顾不上这些礼数，径直走向皇极殿门，然后大声命令宦官奏闻西太后说：“甘军统领请求西太后立刻召见。”

西太后正在画画，听见董福祥的言论非常不高兴，就让董福祥进来。董福祥进去之后先跪下。西太后就说：“好啊，我还以为你来奏报已经攻破大使馆了呢！从上月开始，你已经上奏十次了。”

董福祥回答说：“微臣此次求见太后，主要是弹劾大学士荣禄协助洋人，是大奸臣。他带领的武卫军装备有大火炮。假如能用来进攻大使馆，马上叫大使馆片甲不留，微臣向荣禄借用，荣禄发誓不给，还说即便是老佛爷的谕旨，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