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留清怔住了,手中的禅位诏书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手,也压着她的心。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劝谏或挽留的话,在此刻他那双仿佛燃烧着寂静火焰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三日后,寅时刚过,承天门外,长长的和亲仪仗已在肃穆中列队完毕。没有过多的喧闹,连旗帜在晨风中的拂动都显得克制。
明澈已穿戴整齐,她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连日的苍白与憔悴,唇上点了朱红,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沉平静,看不出情绪。
文武百官按序分立两侧,静默无声。气氛庄重得近乎压抑,只有旗幡猎猎作响,和偶尔响起的马蹄轻踏声。
吉时到,礼官高唱。
明澈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阙,晨光正艰难地爬过琉璃瓦的屋脊,给这座宫殿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眼中无波无澜,只是极轻微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踏上了去往远方的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启程——”
号令声穿透清冷的空气。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过青石御道,发出沉重的辘辘声。
-就在承天门内侧,一座地势稍高的角楼阴影中,萧留安孤身而立。
他未着龙袍冕旔,只穿了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常服,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晨风带着寒意,拂动他的几缕发丝,他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凝固的寒冰,紧紧锁着那支逐渐缩小的队伍。
他看着马车转弯,看着他们消失在巍峨的宫墙之后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绵密的钝痛,但他只是抿紧了唇。
这次,我不会再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你离开。
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这次,姐姐。
我会跟着你。
你不是要赎罪吗?不是要换太平吗?
那好。
你的罪,我陪你一起担。你要的太平,我替你,也替这天下,亲手去争,去守。
一年之约?呵。
无论那是一年,还是更久。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守你的承诺,我去守……你。
角楼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最后看了一眼队伍消失的方向,那里,天际已泛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一步步走下角楼狭窄的阶梯。玄色的身影融入渐亮的天光与宫墙的阴影中,步履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