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留安坐在御案之后,白玉珠冕垂在额前,遮住了他大半神情,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圣旨,旁边是朱笔和玉玺。
萧留清被内侍引入时,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北境告急,礼礼和亲在即,此刻新帝深夜单独召见自己……最可能的,无非是那件事。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或许,是她代替礼礼远嫁白山的旨意。虽不愿,但若为国为民,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参见陛下。”萧留清躬身行礼,声音平稳。
“不必多礼,坐。”萧留安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
萧留清依言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下,垂眸静候。
萧留安伸手,将面前那卷圣旨缓缓推向前,声音平静无波:“姿月,看看这个。”
萧留清心中有了答案,恐怕是让自己前去和亲的圣旨。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或许这样是最好的,自己也算是有了用处。
她起身上前,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
然而当她展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不是什么和亲诏书。
那是——禅位诏书!
字字清晰,写明萧留安感念时艰,自觉德才不足,难以安邦定国,而皇妹萧留清德才兼备,素有贤名,堪当大任,故效法古贤,禅位于皇妹萧留清,望其克承大统,抚育万民……后面还有一系列关于辅政大臣的安排,思虑周详,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皇……皇兄?!”萧留清霍然抬头,手中的圣旨仿佛有千钧重,几乎要拿不住,
“这……这是何意?!皇兄刚刚登基,正该励精图治,何以突然……突然行此禅让之事?”她声音发颤。
萧留安终于抬手,轻轻拨开了面前的冕旒。烛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曾经俊朗飞扬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姿月,”他开口,“我意已决,这皇位我不想坐了。”
“为何?!”萧留清脱口而出,心中乱成一团,“是因为礼礼和亲之事……”
“不全是因为她。”萧留安打断她,“姿月,你比我冷静,比我通透,也比我更适合当一个皇帝。你会权衡利弊,你会顾全大局,你会为了这个国家的稳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大周需要你这样的君主,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萧留清被他的话钉在原地,心潮澎湃,竟一时无言以对。她确实想过许多,关于朝局,关于平衡,关于如何在各方势力中周旋……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重担会以这种方式落下来。
“可是皇兄,”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禅让之事非同小可,朝野震动,边境未宁,此刻行此大事,无异于动摇国本!我……恐难服众,也恐负陛下所托!”
“所以,我不会立刻离开。”萧留安的语气平静,“我会帮你。在你正式即位,坐稳这个位置之前,我会替你压住朝堂,稳住军方,清理掉所有可能的障碍。等你根基稳固,能够完全掌控朝局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便离开。”
“离开?皇兄要去哪里?”萧留清心中一紧。
萧留安转回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她,看向了更远,更空旷的地方:
“去燕然。”
“去守着那道关隘,守着……她可能归来的路。”
“她在北境一日,我便在燕然一日。她若……永远留在那里,”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那我,便替她守着大周的北门,直到……我也守不动的那一天。”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