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母亲,在这宫里,心疼是最没用的东西。清儿是我的女儿,我给了她公主的尊荣,现在用她的婚事为她兄长铺路,为盛家谋利,有何不可?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总好过像某些人一样,空有慈母心肠……”
她的话戛然而止,猛地咬住了嘴唇。
盛老夫人却已听懂了。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
殿内的空气一片死寂。
“贵妃娘娘,老夫人,二公主殿下来了。”晏歌小心翼翼的通传声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萧留清缓步而入,一身素净月白衣裙,衬得她面色有些苍白。
“儿臣给母妃请安,给外祖母请安。”
盛老夫人看着外孙女平静的脸,张了张嘴,喉头哽咽,竟说不出一个字。
盛贵妃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就迅速调整了表情,将那丝慌乱彻底掩去,她甚至没有去看萧留清。
“你来得正好。”盛老夫人稳了稳心神,她伸出手,萧留清顺从地上前,任由外祖母握住自己冰凉的手。“你母妃正在与我商议你的婚事。”
萧留清睫毛轻颤,抬起眼,望向盛贵妃:“母妃可是已有定论?”
盛贵妃这才将视线移向她:“户部尚书周家,门第高贵。”
“你不久前也见过周公子。如何?”
萧留清沉默了。殿内静得可怕。她缓缓抽回被外祖母握着的手,对着盛贵妃再次福身:“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妃与父皇做主便是,儿臣并无异议。”
盛贵妃在听到她这句话时,松了一口气。“好,很好。”
“母亲,您看,她自己也明白事理。”
眼前这对母女,一个冷硬如冰,一个平静如死水,盛老夫人不忍再看,她怕自己会当场落下泪来。她站起身,对盛贵妃道:“我不同意。”
其他两人立马抬头看向她。
“你如今是贵妃,翅膀硬了,觉得母亲的话都是迂腐之见了,是吗?你为了延景的前程,为了你在后宫的地位,当真是什么都舍得出去,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明码标价!”
她一步步走近盛贵妃,浑浊的眼里满是痛心:“我告诉你,盛云千,只要我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打这个主意!清儿的婚事,我绝不同意!你想把她往火坑里推,除非——”
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除非我死了!等我闭了眼,躺进了棺材里,你爱把她许给谁,我管不着!但在我活着的时候,你想都别想!”
萧留清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睛里有了涟漪。
“母亲……您非要这样逼我吗?”盛贵妃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我逼你,是你在逼清儿,在逼我这个老婆子!云千,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母亲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错下去,更不能看着清儿被你推进深渊!”
盛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此事,我意已决。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看女儿的反应,转向萧留清,语气慈祥:“清儿,送送外祖母。”
“是,外祖母。”萧留清轻声应了,上前搀扶住盛老夫人。
盛贵妃僵坐在主位上,看着母亲被女儿搀扶着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路无言。直到宫门在望,盛老夫人才停下脚步,紧紧握住萧留清的手,目光怜惜地在她脸上流连。
忽然,她的视线凝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萧留清发间的一支玉兰簪。
“这簪子……是哪儿来的?”她指着那支簪子问道。“外祖母瞧着……有些眼熟。”
萧留清抬手轻抚簪身,答道:“前几日,母妃赏给外孙女的。”
“外祖母?”她担忧地轻唤:“您怎么了?可是这簪子……有何不妥?”
盛老夫人回过神:“没……没什么。”她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只是想起些旧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