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留清走后,明澈逮住萧留礼问道:“你平时还受萧留楚她们的欺负?”
萧留礼像被人揭穿了一样,嘟囔着说:“也不算欺负啦,就是不找我玩罢了。”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也不是很想和她们一起玩……”
明澈叹了口气:“你早说他们不喜欢你,我今天就不送那个萧留楚簪子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痛惜。“怎么把好东西还送给讨厌的人了!”
萧留礼摇摇头:“也不算讨厌的人。”
“我也无所谓,父皇送我很多东西,她们都没有,我也不想要这么多,如果她们喜欢,送她们也行。”
“可是他们欺负你。”明澈不解道:“你没有和你父皇说过吗?”
萧留礼头摇的更剧烈了:“不能告诉父皇!”
“父皇会非常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是这样他们才不会欺负你。”
“她们没有欺负我,那些小摩擦我不在意,我知道她们有怨气,如果我是她们,我大概也会讨厌自己。”
“凭什么我就独享宠爱呢?”
她扬起小脸,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样子:“而且只是她们不和我玩罢了,我不在乎。宫里有这么多宫女陪我玩叶子戏,宫外也有世家小姐愿意与我投壶、打马球。”
“被毁掉的花重新种就是,消失的课业重新写就是。”
“对于我来说,我已经得到了很多,甚至和我得到的相比,这些事情都微不足道。”
“如果我稍微忍一忍,大家都能开心,那我为什么不做呢?”
明澈看着眼前小姑娘故作坚强的眼神,轻声道。
“可是这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来忍。”
“就像二公主说的一样,你父皇宠爱你不是你的错,你父皇疏忽他们,更不是你的错,这是你父皇的错。”
“他们痛苦,但他们不敢去找让她们痛苦的罪魁祸首,只敢来找你。这是他们的错”
“你没有必要为他们的错误忍受。”
“你说那些事情非常小,为什么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哪怕它就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扎进心里也会留下伤痕。”
萧留礼怔怔地望着她,一双明眸渐渐泛起水光。是的,其实她很在意,她一开始是想努力和她们交好的,可是她发现自己离她们越近,越会给她们带来麻烦,扎第一根针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是当接二连三的针扎进心窝里的时候就总是会隐隐刺痛。她扑进明澈怀中,小声啜泣起来。明澈轻抚着她的背,感受着怀中微微颤抖的小小身躯,第一次对这个身份产生了真切的怜惜。
华清宫内。
盛老夫人坐在下首,捻着佛珠的手指却止不住地颤抖。她看着主位上妆容精致、仪态万方的女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要把姿月,许给户部尚书家那个周余山?”
盛贵妃垂下眼睫,避开了母亲那双眼睛,她不敢去看。
“母亲听得很清楚。”她低声道:“周家门第显赫,周尚书深得圣心,他家公子与姿月年纪相当,正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盛老夫人猛地将佛珠拍在扶手上,她胸口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脸上因激动而涨红。
“盛云千,你是装糊涂还是真不知道?那周余山是什么东西,斗鸡走狗,眠花宿柳,学问人品一无是处,去年为了个粉头当街纵马伤人,闹得满城风雨,你把女儿许给他,是要毁了她一辈子吗?”
盛贵妃紧紧握住手中的茶盏。
“周家如今权势正盛,周尚书在户部一手遮天。”
“延景需要这样的支持。姿月嫁过去,就是尚书府的少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不正是母亲您一直教导我的吗?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当年您送我入宫,不也是为了盛家的荣光?”
盛老夫人听着盛贵妃这段冷漠的话,心口一阵绞痛。她颤声道:“我是要你为家族考量,可我没要你拿亲生女儿的血肉去铺路!姿月是你的骨肉!你就半点不心疼?你看着她那双眼睛,就不会想起她刚出生时,你抱着她舍不得撒手的模样吗?!”
“够了!”盛贵妃厉声打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母亲提起往事,提起她对萧留清那点早已磨灭殆尽的母爱,这比直接斥责她更让她难堪。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在母亲面前暴露自己内心的那点残存的软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