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年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萧逐风把他放倒在床上,枕头被压下去,李恩年的头发散了,铺在枕上。萧逐风的手撑在他耳朵两侧,低头看着他。
“恩年。”他又叫了一声。
李恩年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烛火跳了几下,熄了。只剩炭火盆里暗红色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第二天早上,李恩年醒来的时候,萧逐风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窗外天光灰白,又阴了。李恩年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锁骨下方有几片淡红色的痕迹。他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有点疼。萧逐风看见了他的动作,把里衣从椅子上拿过来,替他披在肩上。
“我自己来。”李恩年说。他穿上里衣,手指在系带处顿了顿,抖了一下,才系好。萧逐风蹲下来,把靴子拿过来,握住他的脚踝,替他穿上。李恩年没有推拒,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下楼,退了房。车夫已经套好了马车,在门口等着。上了车,马车继续往北走。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赶路,晚上住店。萧逐风没有再碰他,只是搂着他睡。两个人之间的那种紧张渐渐散了,变成一种更松弛的东西。李恩年开始在马车上靠着萧逐风打盹,有时把头枕在他肩上,有时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萧逐风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抚着,李恩年就睡着了。
走了半个月,到了朔州。
朔州是边城,天高地阔。城不大,城墙矮,城门破旧,但街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萧逐风在城外选了一片空地,背靠一片矮山,面朝一片平坦的草地。他说就在这里建马场。
李恩年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天很低,云很大,风从远处吹过来,没有阻挡,卷着草屑和尘土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建?”他问。
“先搭木屋,再围栅栏。”萧逐风说,“我去买木料,你帮我递东西就行。”
李恩年点了点头。
萧逐风去镇上买了木料和工具,雇了一辆牛车拉回来。他脱了外袍,挽起袖子,开始锯木头。李恩年站在旁边,替他递钉子、递斧头、扶木板。他不太会干这些活,递东西的时候总是递不对,萧逐风也不急,接过去自己调整。干了一天,木屋的架子搭起来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篝火前,萧逐风烤了两条鱼,一人一条。鱼烤得有点焦,李恩年咬了一口,皱了皱眉,没有说难吃,慢慢吃完了。
“恩年。”萧逐风忽然叫了一声。
李恩年抬起头。萧逐风平时叫他“殿下”,偶尔叫“恩年”。但在朔州,他似乎改了。
“以后不叫殿下了。”萧逐风说,“就叫恩年。”
李恩年沉默了一会儿。“好。”他说。
萧逐风笑了一下。
半个月后,木屋建好了。两间房,一间做卧房,一间做厨房。马厩也搭起来了,里面养了十几匹马。萧逐风从附近的牧场买的,都是好马,毛色油亮。栅栏围了一大片地,马在里头跑,撒欢。
李恩年站在栅栏边,看着马群。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衣角翻飞。
他想起京城。
那些宫墙,那些折子,那些恭维和敷衍。父皇的冷漠,母后的疏离,李明安的敌意。一切都像一场梦。梦醒了,他在这里。
萧逐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想京城。”
“还回去吗?”
李恩年摇了摇头。
萧逐风没有再问。他伸出手,握住了李恩年的手。两个人就那么在栅栏边站着,看马群在草地上奔跑。
……
皇宫里,李承衍登基了。
改年号永安。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开仓放粮。朝臣们说新皇仁厚,百姓们说换了新帝日子好过了。没有人再提起“太子病逝”的事。那件事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涟漪散尽,水面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