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我长大了,见的人多了,才知道——我对女人没有感觉。对男人也没有。我只对一个人有感觉。”
他把酒碗端起来,在嘴边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酒碗里那半盏残酒上。酒液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灯笼的光。他看了很久,像是在那一片晃动里看见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也许是七岁的银杏叶,也许是那条褪了色的红绳。
赵青临沉默了很久。
“将军,”他终于开口,“属下不明白。”
“什么?”
“将军对太子的心意,属下看得出来。但将军从来不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今天若不是属下问起,将军大概也不会提。”
萧逐风没有否认。
“说了又怎样?”他说,“爱一个人,为什么要到处说自己怎么爱上的?那是我的事。”
赵青临看着他。“属下明白了。”
萧逐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将军为什么不让属下查太子的时候惊动他。”赵青临说,“明白将军为什么替太子挡箭。明白将军为什么受伤了还要笑。”
赵青临端起自己那碗酒,喝了一口。
“将军,”他说,“属下没有喜欢过谁。属下不懂这些。但属下觉得——殿下能遇见将军,是殿下的福气。”
萧逐风看着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一点牙齿。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赵青临说。
萧逐风笑出了声。笑声不大,肩膀轻轻一抖,像把憋了许久的气吐了出来。
两个人把剩下的酒喝完了。面上的时候,萧逐风把碗里最后一颗花生米吃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赵青临。”
“在。”
“明天晨练,恢复原来的时辰。”
赵青临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是。”
……
萧逐风一个人走回大营。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大步流星。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只剩一弯,细细的,挂在天边,像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想起李恩年,想起他低头阅折子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想起他耳朵红了的模样。
他加快脚步,走回大营。
明天还要操练。
但他知道,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去东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