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先上来了。赵青临倒了两碗,推给萧逐风一碗。
萧逐风端起来,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皱了皱眉。
赵青临没喝。他看着萧逐风,等了一会儿。
“将军,”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属下跟着将军快六年了。”
萧逐风把酒碗放下,看着他。“嗯。”
“从朔州到上京,从边关到大营。将军的事,属下大多知道。有些是将军告诉属下的,有些是属下自己看出来的。”
萧逐风的手指在酒碗边缘摩挲了一下。
“将军是想见太子殿下。”赵青临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逐风没有说话。
“但将军不能去。”赵青临说,“所以将军拿自己出气,拿兄弟们出气。”
萧逐风端起酒碗,把剩下的一口气喝了。酒呛进喉咙,辣得他眼眶发红。
“你今天是来训我的?”他问。
“属下不敢。”赵青临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没动的酒,“属下只是……想请将军吃顿饭。”
萧逐风看着他。
赵青临跟了他快六年,从朔州到上京。他比萧逐风大两岁,但在萧逐风面前从来不拿大。他说“属下”的时候,是真的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的。但萧逐风知道,赵青临不只是一个下属。
他们是兄弟。
不是血缘上的,是刀尖上滚出来的。是一起喝过同一壶水、一起啃过同一块干粮、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种兄弟。
萧逐风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太子吗?”他忽然问。
赵青临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萧逐风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
萧逐风偏过头,看向酒馆门口。门帘被风吹动了一下,露出外面暮色沉沉的街道。街上有几个孩子跑过去,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十六岁,”萧逐风说,“我第一次上战场。那一年云中城边境不安稳,蛮子破城后的几年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我跟着骑兵队出去巡逻,遇上一伙蛮子的细作。五个人对五个人,刀对刀。”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酒碗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我杀了一个人。”
“刀捅进去的时候,他看着我。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很亮,像……像山里那种野鹿的眼睛。”萧逐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赵青临听得见,“然后我把刀拔出来,手在抖。”
他又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我躺在营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双眼睛好看。我想起一个人,却记不清是谁。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萧逐风的手指停住了。
“后来我才想起,小时候见过太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怕惊动什么,“七岁那年,银杏树下,他给我手腕上系了一条编织红绳。”
赵青临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跟着萧逐风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那个人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说话也好听。他问了我一句‘朔州是不是很冷’。”
萧逐风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