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可能三四十年。”
“三四十年。”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好像在算三四十年是多少天,但她没有算出来。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三四十年以后,我们会不会也这样。”
“哪样?”
“你坐轮椅,我给你扇扇子。”
他笑了一声。“为什么是我坐轮椅?”
“因为你腿不好。”
“我腿哪不好?”
她想了想。“上次爬楼梯的时候你喘了。”
“那是我走快了。”
“你膝盖疼那次呢?”
“那是抽筋。正常的。谁都会抽筋。”
她没再跟他争。她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反正到时候我给你扇扇子。”她说。
“好。”他说,“我给你扇。”
“我说的是我给你扇。”
“你说的是‘你坐轮椅,我给你扇扇子’。我也可以给你扇。”
“那谁坐轮椅?”
“都不坐。站着。”他说,“站着扇。”
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像风吹过玉兰花瓣,花瓣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落下来。
阳光慢慢从树顶移到了树干上,树下的光斑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了细长的、不规则的长条。公园里的人多了一些,有遛狗的,有推婴儿车的,有跑步的。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只柯基从他们面前走过,柯基走得很慢,屁股一扭一扭的,她盯着那只柯基看了好几秒钟。
“你想养狗?”他问。
她想了想。“不想。太麻烦了。”
“你不是说金毛很可爱吗?”
“可爱是可爱。但是要遛,要洗澡,要打疫苗,要办狗证,要铲屎。麻烦。”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她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那棵玉兰树。树冠很大,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把被戳了无数个小洞的大伞,光从洞里漏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