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她没有看他,还在看玉兰,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他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在回忆去年那个场景,又好像在等她继续说什么。但她没再说下去。
“知夏。”
“嗯。”
“那你觉得,今年哪里不一样?”
她终于偏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让她的瞳孔变成了浅棕色,透明得像两颗被光穿透的琥珀。
“今年你在这里。”她说。
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不是克制的、有分寸的、留有余地的笑,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被阳光和玉兰花照亮的、比春天还要温暖的笑。
“你这个学人精。”他说。
“跟你学的。”她说。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比她的热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回暖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一圈一圈,不急不缓。
两个人在玉兰树下站了一会儿。
有个小孩从旁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个风车,风车呼呼地转,红的蓝的黄的,像一朵会跑的花。小孩的妈妈跟在后面喊“慢点跑”,小孩不听,跑得更快了,笑声被风吹散,洒了一路。一只喜鹊落在玉兰树的枝头,啄了啄花瓣,又飞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很大,像有人在不远处拍手。
林知夏把外套从手臂上拿下来,铺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阳光透过玉兰花的缝隙落在地上,一朵一朵的、白色的、圆形的小光斑,像满地的小月亮。
“陈屿舟。”
“嗯。”
“你说明年这时候,这棵树还在不在?”
“在。”
“那后年呢?”
“也在。”
“大后年呢?”
他偏头看着她。她的脸靠在他肩膀上,他只看到她的头顶,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毛。
“你每年都问,我每年都回答。”他说。
“那你每年都怎么回答?”
“每年都一样。”他说,“‘在。我陪你看。’”
她没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长椅对面的花坛边,有一对老夫妻在晒太阳。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老先生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轮椅的把手,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扇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给老太太扇风。其实天气不热,根本不需要扇子,但他扇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林知夏看着那对老夫妻,看了很久。
“你说他们结婚多久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