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跳上沙发,爬上他的膝盖,在他腿上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它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沈渡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地,手指陷进柔软的皮毛里。
“橘子,”他说,“我见到你妈了。”
橘子叫了一声。
“他在北京挺好的。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他让我照顾好你。”
橘子又叫了一声。
“他还让我给自己买床厚被子。这次我不能骗他了,明天就去买。”
橘子抬起头看着他,好像在说“你早该买了”。
沈渡笑了一下,把橘子抱起来,举到面前,跟它对脸相望。
“橘子,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每年都要这样?他上学,我上班,他在北京,我在省城。一年见几次面,像探亲一样。”
橘子舔了一下他的鼻子。
沈渡被舔得眯了一下眼睛,把橘子放回膝盖上。
“也行。探亲就探亲。反正他是我的家人,不管多远都是。”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橘子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安眠曲。
沈渡在这首安眠曲里,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梦到了林时。梦到他站在清华的建筑馆前,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朝沈渡招手,说“沈渡,来看我设计的房子”。沈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图纸。图纸上画着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还有两个人。
沈渡看着那张图纸,问:“这两个人是谁?”
林时笑了,说:“是你和我。”
沈渡也在梦里笑了。笑着笑着,梦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橘子还趴在他腿上,睡得很沉,肚皮一起一伏的,像一个小小的、橘色的风箱。
沈渡没有动。他就那么躺着,让阳光晒着脸,让橘子的温度暖着腿,想着那个梦。
图纸,院子,枇杷树,石桌石凳。
他和林时。
他拿起手机,给林时发了一条短信。
“我梦到你设计的房子了。”
过了几分钟,林时回了。
“好看吗?”
沈渡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美。”
林时回了一个笑脸。
沈渡看着那个笑脸,也笑了。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想再梦一次那个院子,再梦一次那张图纸,再梦一次林时站在建筑馆前朝他招手的样子。但他睡不着了,阳光太亮了,橘子的呼噜声太大了,窗外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橘子从他腿上滑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上沙发靠背,继续睡。
沈渡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十一月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枇杷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绿得发亮,有几片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像镶了一道金边。
他看着那棵树,想起林时说过的话——“枇杷树一年比一年大,果子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甜。”他也一年比一年好了。工作更稳定了,收入更高了,驾照拿到了,车买到了,去过北京了,见过清华的银杏了。他不再是那个在烂尾楼里搬水泥的沈渡了。他是有家的人,有猫的人,有未来的人。
而那个未来里,有林时。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