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林时有课,没办法送他。沈渡说“没关系,我自己走”。林时去上课之前,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沈渡靠着那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北京的十一月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我走了。”林时说。
“走吧,别迟到了。”
林时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沈渡,沈渡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时走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渡。
沈渡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抬起手,环住林时的腰,把下巴搁在林时的肩膀上。两个人在清华的宿舍楼下拥抱,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北京是大城市,大城市的人见怪不怪,两个男生抱一下,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林时觉得这很了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抱沈渡,第一次不怕被人看到。不是因为他不怕了,是因为他觉得值得。沈渡不值得被他藏起来,沈渡值得被所有人知道——这是陪他走过最难的路的人,这是给他力量让他走到今天的人。他应该被看到,应该被所有人看到。
“沈渡。”林时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
“嗯。”
“你开车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回去以后给自己买床厚被子。这次别再骗我了。”
“不骗你。”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老熬夜。”
“好。”
“帮我把橘子照顾好。”
“好。”
林时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沈渡。沈渡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弹了一下林时的额头。
“走了。”他说。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林时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消失在银杏大道的尽头。金黄的叶子在车后飘落,像一场告别雨。
林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上课铃响了,他没有动。风吹过来,把银杏叶吹到他的肩上、头上,又吹落。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沈渡离开的方向,直到那片金色的尽头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短信。
“路上小心。”
过了几分钟,沈渡回了。
“好。”
只有一个字。但林时知道,这一个字里有沈渡全部的话——我知道了,我会小心,你别担心,你在北京好好的,我到了给你打电话,我回家给你报平安。
这一个字里,装着沈渡对林时的所有回应。
沈渡回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从北京到省城,从白天到黑夜。到家的时候橘子听到门响,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仰着脸看他,叫了一声。声音又大又亮,在安静的深夜里像一声警报。
沈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橘子,我回来了。”
橘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沈渡把行李箱拖进屋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归位。他给林时打了个电话,说“到了”。林时在电话那头说“好”,然后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早点睡,晚安”。
挂了电话,沈渡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泡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了清华的银杏大道,想起了二校门前林时给他拍的照片,想起了宿舍楼下林时拥抱他的温度。
他把手放在胸口上,隔着衣服感受那个温度。那个温度还在,不冷不热,刚好够让他觉得这一千多公里没有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