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军大衣盖在被子上。”他说,“那件军大衣重,压在身上就不觉得被子轻了。”
林时愣了一下。他走的时候没有带军大衣,沈渡说过北京的九月晚上凉,要带着,但他没带。他以为沈渡会把它带到北京来,但沈渡没有,沈渡把它留在了省城,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你没带过来?”林时问。
“没有。”沈渡说,“我想你的时候,就盖那件军大衣。上面有你的味道。”
林时看着屏幕里的沈渡,看着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鼻子忽然酸了。
“沈渡。”
“嗯。”
“你把它寄给我。”
“不行。”沈渡说,“寄给你了,我盖什么?”
“你再买一床被子。”
“买不到你味道的被子。”
林时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想哭,他刚跟同学打完招呼,眼泪汪汪地坐在宿舍里,被人看到多丢人。但他忍不住。沈渡说的那句话——“买不到你味道的被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关着的门,门里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把他淹没了。
“沈渡。”他哽咽着说。
“你别哭。”沈渡的声音也有些哑,“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那你哭。”
“我不哭。男子汉大丈夫。”
“你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你是笨蛋。”
沈渡看着屏幕里林时流泪的脸,也红了眼眶。他没有擦,让那层薄薄的湿意覆盖在眼球上,在灯光下闪着光。
“行,我是笨蛋。”沈渡说,“笨蛋给你盖军大衣,笨蛋在省城等你回来。”
林时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回去。
“你等我。”他说,“十一我就回去。”
“十一不是有活动吗?你跟同学出去玩。”
“不玩,回家。”
沈渡看着他那张认真的、挂着泪痕的、有些狼狈但很坚定的脸,笑了。
“好,你回来。我给你做饭。”
六
视频通话结束后,林时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他把沈渡说的那件军大衣从衣柜里翻出来——他走的时候没有带,但沈渡偷偷塞了一件东西在他的行李箱里,是一件沈渡穿过的旧T恤。林时洗澡的时候发现那件T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装内衣的袋子里。他拿出来,闻了闻,上面有沈渡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点汗味,还有那种沈渡特有的、干净的、温暖的气息。
他把那件T恤叠好,放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枕着它睡觉,就像枕着沈渡的手臂。
林时躺在清华的宿舍床上,枕着沈渡的T恤,盖着学校发的薄被子。他想,军大衣在省城,盖在沈渡身上。沈渡说上面有他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味道是什么,但如果沈渡说它有,那它就有。就像沈渡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信。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贴着一张他从沈渡发来的照片里打印出来的枇杷树的照片。照片里的枇杷树绿意盎然,阳光落在叶子上,闪着金色的光。
他看着那棵树,在心里说:枇杷树,你要好好长。等我回去,我要吃你的果子。
枇杷树不会回答,但林时觉得它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