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沈渡说,“去年六月份有一场大雨,比今天还大。院子里全是水,橘子的猫粮碗都被冲跑了。我打着伞出去找,找了半天没找到,后来在枇杷树底下发现了,碗里还长了一棵小草。”
林时看着他,笑了。
“你记这些事情干什么?”
“因为你不在。”沈渡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要找点事情记。不然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到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时看着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滚来滚去。
“沈渡,你以后不用记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在。”林时说,“你不用怕忘了我,我会提醒你。每件事我都会跟你说一遍,说一遍你记不住就说两遍,两遍记不住就说三遍。说到你记住为止。”
沈渡看着他,在雨声里笑了。
“好。”他说,“你提醒我。”
下午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闪闪发亮。沈渡拿着扫帚去扫院子里的断枝和落叶,林时跟在后面,把扫成一堆的垃圾装进塑料袋里。橘子从屋里跑出来,踩在积水里,脚爪湿了,它甩了甩,溅了沈渡一裤腿水。
“橘子!”沈渡喊了一声。
橘子不理他,继续在水里踩来踩去,玩得很开心。
“它喜欢水。”林时说。
“猫不应该喜欢水。”
“它是橘猫,不是普通的猫。”
沈渡看着橘子在水里撒欢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吧,它高兴就好。”
两个人把院子收拾干净,断枝堆在墙角,落叶装进垃圾袋。枇杷树在雨后显得格外精神,叶子被雨水洗得翠绿,枝条上冒出了几粒新的芽苞,在夕阳下闪着微微的光。
“它又活了。”林时仰头看着那些新芽。
“它一直活着。”沈渡站在他旁边,“没死过。”
林时侧过头看着沈渡。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更亮的、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光。那是活着的光,是不肯熄灭的光,是在烂尾楼里、在工地上、在后厨里、在长途驾驶中,一直一直燃烧着的光。
“沈渡。”林时叫他。
“嗯。”
“明天我就要走了。”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扫帚停在半空中。
“我知道。”他说。
“你会想我吗?”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会。”他说,“每一天都会。”
林时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他也笑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湿,因为刚碰过雨水,但握在一起之后,慢慢地变暖了。
“我也会想你的。”林时说,“每一天都会。”
七
出发的那天,天气晴好。
天还没亮沈渡就起了,他把林时的行李箱和皮箱搬上车,又把橘子的猫砂盆、猫粮、罐头、玩具球——橘子不去北京,但沈渡说“它看到自己的东西不见了会着急”,所以都留着——一样一样地归置好。最后他把军大衣叠好,放在后座上,用安全带固定住。
“你带军大衣干什么?”林时站在门口,看着他在车里忙活。
“晚上睡觉盖。”沈渡说,“北京的九月晚上凉。”
“你不住酒店?”
“住。”沈渡说,“但酒店的被子我睡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