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林时在梦里问。
“我送你来北京,当然在这儿。”沈渡说。
“你送完了,不是该回去了吗?”
“回不去了。”沈渡笑了,“车坏了,得修几天。”
“那你这几天住哪儿?”
“住你宿舍。”沈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们宿舍是不是有四张床?空着一张,我睡那张。”
“男生宿舍不让外人住。”
“我不是外人。”沈渡说,“我是你家人。”
林时在梦里哭了。他梦到自己站在清华大学的荷塘边,看着满池的荷花,哭得像个小孩。沈渡走过来,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说:“别哭了,荷花都被你哭谢了。”
林时哭着说:“荷花不会谢。”
沈渡说:“会的,你的眼泪是咸的,荷花怕咸。”
林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橘子的呼噜声从脚边传来,它大概又在他床上睡了一夜。林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想了一会儿那个梦。
他拿起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短信。
“我梦到你来北京了,在清华的荷塘边。”
过了几分钟,沈渡回了。
“荷塘有荷花吗?”
“有,粉的白的,很多。”
“好看吗?”
“好看。”
“比我还好看?”
林时看着这条短信,笑了一下,回了三个字。
“差不多。”
沈渡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林时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想再梦一次那个梦。但他睡不着了,阳光太亮了,橘子的呼噜声太大了,窗外的鸟叫太吵了。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沈渡的外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枇杷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枝头的果子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林时看着那些果子,想起沈渡说的话——“一年比一年好。”
他们的第一年,在烂尾楼里,分一碗泡面。他们的第二年,在省城的出租屋里,围一条围巾。他们的第三年,他要从省城去北京,从北方到更北方。日子会越来越好,果子会越来越甜,他们会越来越靠近各自想去的地方。
但不管走多远,有一个地方永远在那里等他回来。
不是这个院子,不是这棵枇杷树,不是这间屋子。
是那个人。
是沈渡。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