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录取通知书,是清华大学的校刊。招生办寄来的,里面介绍了学校的历史、院系设置、校园风光,还有一封欢迎信,信上说“祝贺你成为清华的一员,期待在金秋九月与你相遇”。
林时把校刊从头到尾翻了三遍。他看着那些照片——二校门、大礼堂、图书馆、清华学堂、荷塘月色——这些他只在书上和网上见过的地方,以后就是他的学校了。他要去那里读书,要在那里生活,要在那里度过四年、也许是更长的时光。
他坐在枇杷树下,把校刊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纸页上,把那些照片照得发亮。橘子在旁边的石凳上睡觉,肚皮一起一伏的,呼噜声细细的,像远处的海浪。
沈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渡”字的杯子放在自己面前,“时”字的杯子放在林时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看什么呢?”沈渡问。
“清华的校刊。”林时把其中一页转过来给他看,“你看这个,这是二校门,清华的标志性建筑。这是大礼堂,这是图书馆。”
沈渡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好看。”他说,“比我想象的好看。”
“你去过清华吗?”
“没有。我连北京都没去过。”
林时合上校刊,看着沈渡。
“等你休假的时候,我们去北京。”他说,“我带你逛清华。从二校门走到大礼堂,从大礼堂走到图书馆,从图书馆走到荷塘。走累了就在荷塘边的石凳上坐着,看荷花。夏天有荷花,很漂亮。”
沈渡看着他,笑了。
“你连荷花都替我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林时说,“你只要去就行。”
沈渡端起搪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是林时泡的,放多了茶叶,有些苦。但苦过之后有回甘,淡淡的,从舌根慢慢渗出来。
“林时,你去了北京以后,会不会不想回来了?”
林时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回来?”
“北京好啊。”沈渡说,“大城市,什么都有。你在那里读书、交朋友、实习、工作,慢慢就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会认识很多厉害的人,会有很多机会,会看到更大的世界。到时候你再回头看省城,会觉得这里太小了,太旧了,太……”
“太什么?”林时看着他。
沈渡没有说下去。他低下头,用手指摸着搪瓷杯子上那个“渡”字,一笔一画地描着。
“沈渡,你听我说。”林时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北京再好,没有你。省城再小,有你。你在我就在。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不是说我要放弃北京的机会,我是说,不管我在哪里,你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北京也好,省城也好,宇宙飞船也好,都一样。”
沈渡抬起头,看着林时。
阳光从枇杷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林时的脸上,把那双认真的眼睛照得像两颗琥珀色的珠子。他的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像一个小老头,在说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沈渡忽然笑了。
“宇宙飞船?”他说,“你要去太空?”
林时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了,耳朵红了。
“比喻。你不懂比喻。”
“我不懂比喻,但我懂你。”沈渡伸出手,握住了林时的手,“你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信。你说宇宙飞船,我就信你要去太空。你说北京,我就信你会回来。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时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那你信我——我会回来的。”
沈渡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我信。”
四
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沈渡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刘老板打来的。刘老板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拍桌子:“小沈!好久没联系了!你在省城怎么样?”
“挺好的,刘哥。”沈渡靠在沙发上,橘子趴在他腿上,林时在旁边看书,“工作稳定了,驾照拿到了,车也快买了。”
“行啊你小子!”刘老板笑了,“我就说你能行。对了,我下周末去省城,有个朋友聚会。到时候去看看你,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