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闭上眼睛,听到林时在旁边轻轻地翻了个身。
“林时。”他叫了一声。
“嗯。”
“你说明年,我们还在不在这儿?”
林时安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沈渡意外的话。
他说:“你想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沈渡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盯着头顶那片没有天花板的夜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颗碎钻一样的星星。
他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很久,胸口那个让他不舒服的、又冷又暖的地方忽然不冷了。剩下的那点暖意沉下去,沉进骨头里,沉进血里,沉进他从前以为早就烂透了的那颗心里。
“林时。”他又叫了一声。
“嗯。”
“今年没买着草莓的,明年除夕,我给你买草莓的。”
林时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一个小小的、闷闷的声音从军大衣那边传过来。
“好。”
沈渡弯了弯嘴角,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在这个烂尾楼里住得最暖和的一晚。
不因为军大衣,不因为火堆。
因为对面多了一个人。
五
县城不大,消息传得快。
正月初三,沈渡去网吧上工的时候,刘老板靠在柜台后面嗑瓜子,下巴朝门口努了努:“外头有人找你。”
沈渡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走出去,看到林时站在网吧门口,穿着一件明显不是他自己的棉袄——灰蓝色的,很旧,袖口磨出了絮,但比他之前穿的那件破校服暖和得多。
“你怎么来了?”沈渡问。
林时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递给他:“吃的。”
沈渡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馒头、一个茶叶蛋,还有一小袋豆浆。豆浆用最薄的那种塑料袋装着,打着死结,温温热。
“哪来的?”
“舅舅家给的。”林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语气很平,但沈渡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沈渡没多问。他接过塑料袋,把茶叶蛋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还给林时。
“你吃过了吗?”他问。
“吃过了。”
“吃的什么?”
林时看着他,没说话。
沈渡就明白了。“吃过了”是假话,“吃的什么”没有答案,因为什么都没吃。他把茶叶蛋塞进林时手里,语气不容商量:“吃完再走。”
林时攥着那半个茶叶蛋,咬了一口,嚼得很慢。沈渡站在旁边啃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一人啃馒头一人吃蛋,谁都没看谁,但谁都没走远。
吃完了,林时把塑料袋叠好,揣进口袋,说:“我走了。”
“去哪儿?”
“回家。”
沈渡知道那个“家”不是真的家,但没资格说这话。他自己也没有家。
“那你晚上还来吗?”他问。
林时走出两步,停下来,侧过头。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那双安静的眼睛在光线里变成浅浅的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