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开始夜夜在此布星列辰,这片‘夜空’,仿佛有了主人。”
“也正是在那个夜晚,或许是被这股同源又陌生的星辰之力触动,她那沉眠许久的意识,倏然苏醒。”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润玉的心上。
“七千多载,弹指而过。直到那日天魔大战,忘川之上,生死相搏。可她终究修为浅薄,无法化形,只能以积蓄千年的星辰之力,冲破桎梏,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护下了最想护住的人。”
微明的眼中,渐渐泛起朦胧的水光,可她唇边的笑意,却愈发温柔明亮。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她并未魂飞魄散,而是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她终于再次穿越茫茫时空,落入那汪熟悉的潭水,睁眼,便看见了沉睡在潭底的他。”
微明停了下来。
所有的叙述都已结束。她抬眸,再次望向润玉。那目光穿过了七千多年的清冷夜晚,穿透了一千三百五十载无望的思念与跋涉。绵绵无尽的爱意,在这近万年的漫长光阴里,被悄然编织成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网的中央,紧紧裹着的,是她独自一人捧了千万年、从未偏移分毫的、深深切切、细细密密爱着润玉的一颗心。
此时此刻,她毫无保留地,将这颗心,捧到了他的面前。
润玉心神大震。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化作了布星台上一尊亘古的玉雕。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与长发,他却浑然未觉,只一双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恍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洪流。
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听懂了。
可这真相太过震撼,太过不可思议,如同最荒诞离奇的梦境,却又严丝合缝地解释了所有他曾疑惑的细节。
原来,在他那些最为孤寂、最为苦涩、最无人问津的年岁里,在他自以为独自承受着一切、无人可诉的漫漫长夜里,竟然真的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陪着他,念着他。
在他分毫不知的夜幕深处,在他仰望的星空之上,有一颗“星”,默默地将所有光华与情谊,都倾注给了他。
甚至,在他面临生死危局、心灰意冷之际,她竟不惜燃烧积累数千年的星辰本源,以生命为代价,义无反顾地扑向他,只为护他一线生机。
而那时的他啊……连她的存在,都一无所知。
上天啊……
润玉喉头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觉眼眶酸胀得厉害,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而上,几乎要夺眶而出。他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承受这样一份跨越了时空、沉淀了岁月、沉重如山海、又纯粹如初雪的……深情。
直至此刻,过往所有因她而起的悸动、牵挂、不舍、乃至那深藏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渴望与依赖,终于有了清晰的觉悟。
直至此刻,他才彻底了悟,自己胸膛中这颗早已为她跳动许久的心,究竟承载着怎样一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眷恋。
直至此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对微明,那份早已超越了一切界限的、深深的渴求。
他想要她留下。
永远留下。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原,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与迟疑。
“那……微明……”
润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话,带着剧烈情绪冲击后的颤抖。他努力压抑着胸腔中沸腾翻滚、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炽热情感,问出了那个在听罢故事后,第一时间攫住他全部心神、让他恐慌不已的问题。
“你……此番……何时回去……?”
他当然不想让她回去。
他怎么可能会放她回去?
他已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独自一人摸索、挣扎了太久太久。直到她的出现,像一道划破永夜的光,照亮了他晦暗的人生。只有在她面前,他不必自卑自惭,无需遮掩伪装,因为他所有的不堪、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真实,她都早已见过,并且……全然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