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这般善意待我,关切护我,是否……是因感激我救了水神锦觅?”
“不!怎会!”
润玉心头猛地一悸,几乎是未经思索,急切的话语便已冲口而出。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本就已很近的距离,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透过这视线,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
“我待微明,尽皆出自本心!是敬佩你的为人,感慨你的胸襟,折服于你的才华与见识!”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迫切,“微明光风霁月,怀瑾握瑜,更以一片赤诚真心待我,润玉自当报以琼琚,以真心换真心!此心此意,天地可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添几分沉甸甸的重量:“更何况……在今日之前,在你亲口承认之前,我并不能真的确定,当日救了锦觅的就是你!我对你的所有情谊,皆与旁人无关!”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诚挚、急切,还有一丝生怕她误会、生怕她不悦的紧张。
微明静静地望着他。
望着他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望着他眼中那片毫无伪饰的真诚火光,心中那最后一点因不确定而生的忐忑,那缕因漫长守望而积存的酸涩,在这一刻,如同被春阳照耀的薄冰,悄然融化,蒸腾,化作一片氤氲的暖雾,将她整颗心都温柔地包裹。
云开雾散终有时,守得清心待月明。
她所求数千年的重逢,她孜孜不倦甚至不敢轻易奢望的相知与懂得,不正是眼前这般景象么?
他信她,护她,待她以真心。
这便足够了。
她已然万分满足了。
“润玉……”
微明轻轻唤他,声音里带着细细的颤,像风中摇曳的琴弦。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仅仅是清浅的弧度,而是彻底绽开,眉眼弯弯,眸中光华流转,比头顶最亮的星辰还要璀璨几分。仿佛积累了万千岁月的星光,都在这一笑中倾泻而出。
“我……十分欢喜。”
她说,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甜得人心头发软。
润玉看着她这般毫无阴霾、纯粹至极的笑容,听着她毫不掩饰的“欢喜”,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胀的、满溢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柔软情绪。
然后,他看见微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站直了身子,抬眸,目光穿过他,仿佛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静。
“润玉,”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夹杂了些许回忆的飘忽,“我同你讲一个故事,可好?”
润玉心头微动,似有所感。他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看着她,做一个最专注的倾听者。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微明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流淌,如同月光下潺潺的溪水。
“从前,有一个年岁不大、刚得了神职封敕的草木小仙。她生平顺风顺水,未历多少坎坷,性子里便难免带了几分未经世事的傲气与天真。空有一颗济世为民的赤子之心,却无半分自知之明,总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挽狂澜于既倒。”
她的目光掠过润玉的脸,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恍然,知他已明白她在说谁。
“后来,天河弱水下界,祸及苍生。那小仙见了,觉得自己责无旁贷,自然要逞一逞威风。可她到底修为有限,能力不足,即便拼尽一身法力,那滔天的弱水,依旧挣脱了她的阻拦,咆哮着冲向凡间。”
“就在她力竭神疲、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援兵终于赶到了。小仙心神一松,再无力支撑,昏迷过去,直直坠入弱水中。”
“弱水鸿毛不浮,仙佛难渡。落入水中,本该是神魂俱灭、身死道消的结局。可或许是上天垂怜,或许是因缘际会,那小仙并未立刻湮灭。她筋疲力尽,神魂离体,陷入了一片无垠的、清冷的黑暗之中,记忆封禁,浑浑噩噩,不知岁月流逝。”
微明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渺。
“她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点微光,悬浮在浩瀚的夜幕里,四周是永恒的静谧与遥不可及的光点。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在此,懵懂地以为,自己或许就是这浩瀚星空中,一颗刚刚诞生了灵识的星辰。”
润玉的呼吸,不知何时已屏住。他怔怔地望着微明,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她在那片‘夜空’中漂浮了不知多久,或许一年,或许十年,或许百年千年……直到某一天,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空,忽然被注入了一丝新的、不同的‘韵律’。”
微明转眸,目光重新聚焦在润玉脸上。那目光不再飘远,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了漫长时光的温柔与专注,深深地、深深地看进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