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想死,我便成全你。”
剑尖抬起,此次却是指向微明。这一次,剑身之上,隐约有琉璃色的火焰开始流淌、缠绕。
“旭凤,你不能伤她!”
润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微明更紧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剑锋所指的方向。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在看到旭凤眼中毫不留情的杀意时,化为一片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不能伤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因为,微明她——是锦觅的救命恩人!”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什么?!”旭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质疑,握着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而润玉怀中的微明,亦是浑身几不可察地一僵。她倏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诧,衣裙掩盖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身下微凉的锦缎。她眨也不眨地望着润玉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他……知道了?什么时候?如何知道的?
润玉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反应,却没有低头看她。他依旧面对着旭凤,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天魔大战,忘川之上,你我生死相搏。”
“锦觅她……心存死志,试图以身相挡,冲入你我攻势交汇的中心。”润玉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了漫长的回忆与斟酌,“那时,她冲过去,分明是必死之局。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道灵力凭空出现,推开了她。”
他顿了顿,终于微微侧首,目光垂落,与怀中微明来不及躲闪的视线撞个正着。
微明心头一跳,慌忙垂眸,长睫剧烈颤动,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与无措。这番欲盖弥彰的掩饰,尽数落入润玉深邃的眼眸中。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幽光,有了然,有叹息,有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翻涌,但都被他强行压下。
他转回目光,继续对旭凤道:“那日,天际异象频出,白日星现,尤其北斗七星,光华璀璨夺目,亘古罕见——与方才情景,一般无二。”
“你说是她?竟然是她?”旭凤目光如电,再次上下扫视微明,眼中惊疑不定,“你有何证据?若只是想让我放过她,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仙,天帝陛下何需编造这般……”
“她的灵力,至纯至正,蕴含星辰本源生机,能涤荡凶煞,安抚神魂,乃我生平仅见,世间无二。”润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你我之间种种私怨,不该牵连无辜旁人。你若不信,待锦觅醒来,你可带她亲上天界,让微明释放灵力,让她亲身感受、辨认,便知真假。”
话音刚落,润玉余光便瞥见,怀中的微明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咬了一下下唇,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眉眼间飞快掠过一抹懊恼的神色,仿佛被他戳穿了某个小心思,却又无可奈何。
润玉眸色愈发幽深,心底那点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只是此刻,殿内另外两人,一个沉浸在震惊与回忆中,一个虚弱疲惫、心神不宁,都未曾察觉他这细微的情绪变化。
旭凤沉默了。
他握着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青筋隐现。赤霄剑上的琉璃净火明灭不定,显示着主人内心的剧烈挣扎。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腕一翻。
“锵!”
剑光闪过,润玉左腕上最后的锁链应声而断。
“既如此,”旭凤收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复杂地看了微明一眼,又转向润玉,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那份凛冽杀意,“我便信你一回,放过她。自此,锦觅与她,两不相欠。”
言罢,他再无留恋,转身便走。
“旭凤。”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范围时,润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旭凤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我之间种种私怨,”润玉看着那道挺直却孤峭的背影,缓缓道,“也不该,误了天界。”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微明小心安置在床榻内侧,用锦被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沿缓缓坐下,背脊挺直,恰好挡住了旭凤可能投向床榻的视线。
“眼下六界,看似初定,实则暗流汹涌,百废待兴。天界为三界中枢,公器无私,是时候该让一切,重回正轨了。”润玉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带着一种超然事外的剖析,“旭凤,你才具拔萃,战功卓著,于军中素有威望,这是你的长处。但你秉性刚烈,恩怨分明,昔年为火神时,在天界树敌亦不少。”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观察旭凤的反应,又似乎在斟酌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