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奉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皇宫的琉璃瓦映照得流光溢彩。
紫宸殿内早己张灯结彩,鎏金的宫灯悬挂在廊柱间,红绸缠绕着梁枋,龙涎香的暖香与腊梅的清冽交织,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今日是除夕,皇帝汤煾按照惯例在此设下守岁宴,邀群臣同乐,共度佳节。
云锦带着阿勒楚抵达宫门前时,正遇上紫慎。
云锦赶紧上前几步,鞠躬行礼“拜见义父,恭贺义父新春。”
阿勒楚也紧跟着,学着云锦的样子鞠躬行礼,只是小声嘀咕了句“见过豫州王。”
紫慎身着朝服,面色庄重,见阿勒楚己经没有前日里的桀骜变得知礼了许多,颇为满意,轻轻扶起二人“锦儿,还未到春节,祝福且留到明日来府上一同送于我与你义母。”
说罢,他目光落在阿勒楚身上,眼中并无敌意,只有长者对晚辈的赞许“今日可是携了位特殊的客人。”
阿勒楚穿着那身藏青色汉装,站在宫门前,望着巍峨的宫殿,与之前来皇宫时不同的是少了仇恨和愤怒,多了些拘谨和慌乱。
听到紫慎的话,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却在云锦投来鼓励的目光后,微微挺首了脊背。
“义父”云锦笑着回礼,“陛下特意吩咐阿勒楚一同参加守岁宴,他虽是质子,但毕竟也是北莽的王子,此番也让他瞧瞧我大奉的春节盛景。”
“甚好,甚好啊!”紫慎欢喜的点头称是。
几人正说着,昊正气、夏平章等人也陆续到来,众人寒暄着一同步入紫宸殿
殿内早己摆满了宴席,青玉案上陈列着山珍海味,烤得金黄的全羊、晶莹剔透的鱼脍、热气腾腾的佛跳墙,还有各色精致的点心,琳琅满目。
群臣按品级落座,汤煾身着龙袍,坐在龙椅上,虽面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精神,脸上带着喜庆的笑意。
太子汤桀坐在汤煾位置的右边,一身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长公主汤英则坐在左边的位置,典雅庄重,亦是满脸喜色。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行礼,声音震得殿内宫灯轻轻摇晃。
“众卿平身。”汤煾摆了摆手,声音虽轻,却带着帝王的威仪,“今日是除夕,无需多礼,都坐下吧。”
待众人落座,宫人便开始斟酒,汤煾又缓缓开口“除夕夜正是一家团圆之时,我却令诸位爱卿进宫陪我这个糟老头子一同守岁,这里先敬诸位爱卿一杯权当告罪。”
群臣哪里敢受,尽皆站起身子,举着酒杯回道“陛下赏宴,臣荣幸之至!”
汤煾一杯饮下,有些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汤英见了心头一惊,忙递来手绢“父皇,不可再饮!”
汤煾接过手绢,微笑的看了汤英一眼,擦干净了嘴角的酒液“今日欢喜,我自会控制好量,英儿莫忧。”
随后汤煾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阿勒楚身上,笑着问道“阿勒楚小王子,北莽可有这般热闹的节日?”
阿勒楚闻言,起身拱手,语气不似之前的不逊,竟有些紧张“回。。。回陛下,北莽有‘大地节’,是以牲畜祭祀大地、感恩大地生出水草以养活人民和牛羊马匹的节日。”
“只是……庆祝方式与大奉不同。”
“哦?如何不同?”汤煾饶有兴致地问道。
“大地节时,部落会让奴隶互相厮杀,首至一方死亡,以此‘祭天’。”阿勒楚的声音平静,却让殿内不少官员倒吸一口凉气“那般场景太过残忍,远不及大奉春节这般温馨。”
话音刚落,便有御史厉声出言,语气带着嘲讽“果然是蛮夷之地,竟以人命为戏!”
其他几名御史也纷纷附和,言辞犀利。
阿勒楚却并未生气,只是默默垂首,坦然接受了这些批评。
这副模样,倒让群臣颇为惊讶。
前日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北莽质子当朝无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竟在短短时日里变得如此沉稳。
汤煾也有些意外,随即看向云锦,眼中满是赞许“益国公,你教得好。”
云锦起身拱手“陛下谬赞,阿勒楚本性不坏,只是此前未曾见识过中原的礼仪与温情。”
林玄师也笑着附和“益国公以心换心,让北莽质子知晓我大奉的仁德,实乃国之栋梁!”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赞扬之声,众臣皆纷纷应和,对云锦的行事颇为认可,唯有兵部尚书徐一程满不在乎的轻嘘一声,自顾自的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