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北关的雪,比大奉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更烈。
鹅毛般的雪片被寒风卷着,狠狠砸在城楼的青砖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且北关面北的城楼上,一个身影孤零零站着。
紫横身披亮银甲,甲片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却丝毫未觉寒意。
他扶着城垛,目光死死盯着北方的草原,那里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除了风雪,什么也看不见。
他今年刚满二十二,却己经离家驻守边关三年了。
他生得眉眼俊朗,英气勃勃,只是此刻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城垛,指节泛白,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行囊早己收拾妥当,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带着豫州军策马南下,兵士们就可以回家乡与家人团聚,自己也能回奉安豫州王府和许久不见的亲人共度新年。
可不知为何,越是临近归期,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世子”偏将李珏小跑着登上城楼,身上的铠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带着喜气“行李都收拾妥当了,马匹也喂好了,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定能在除夕前赶回家!”
“你是不知道,咱们豫州的将士是多么盼望回家与家人团聚啊,一听说可以回乡了,一个个那叫一个动作麻利!”
紫横收回目光,看向李珏,勉强笑了笑“再等等吧。”
“还等什么呀?”李珏有些不解,“北莽都投降了,北境安稳得很,您还担心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紫横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北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北莽人那般凶悍,怎么会轻易投降?”
“世子您就是太谨慎了!”李珏笑道,“林老将军在凌北州打了大胜仗,北莽人是怕了咱们大奉的兵威,才不得不投降的。”
“再说了,还有章将军坐镇且北关,就算有什么事,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哦?世子对北莽投降,有什么疑虑?”
紫横和李珏回头,见章怀义正缓步走来。
这位且北关主将己年过五十,身材依旧魁梧,像一座铁塔般立在雪中。
他头发大半都白了,只在鬓角还残留着几缕黑发,五寸长的胡须被雪打湿,却依旧梳理得整齐,垂在胸前,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