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它细长的触角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腹。
很轻的一下,像在表达谢意。
江绾月看着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便轻声道:“去吧。”
蝶翼微微一颤,它在她掌心多停栖了片刻,才依依不舍般蹁跹飞起。
那抹妖异艳色却并未急着远去,而是借着风势,绕着江绾月轻盈地飞了两圈,仿佛仍在流连她身上的气息。
直到第三阵微风从巷口吹来,它才迎着日光掠过槐树梢头,拖曳着华丽的长尾悠悠飞远了。
齐修并未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只低声叮嘱,“这深山里毒虫多,师妹当心别脏了手。”
刘怀青也跟着望了一眼蝴蝶飞走的方向,随口道:“山里偶尔会有些颜色奇怪的虫蝶。只是方才那只,确实少见。”
江绾月只当它是山野间生得漂亮些的普通彩蝶,笑了笑,便收回了目光。
三人沿着村道往回走。
快到村子腹地时,一股浓郁的香火味飘了过来。
她循着气味望去,便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
院墙砌得齐整,门楣也新,黑底金字的匾额悬在檐下,上书“刘氏宗祠”四字。
宗祠四周种满老槐,粗壮的枝干盘根错节,浓密枝叶层层压下,将整座院落罩在一片沉沉绿影里。
凡俗风水皆知“木鬼为槐”,老槐树最是聚阴招邪,寻常人家避之不及。这地方倒好,竟种了这么多。
宗祠门口却热闹得很。
有提着香篮的老汉,有抱着黄纸脚步急切的中年汉子,也有几个半大男童跟在大人身后,手里攥着未点燃的线香。
奇怪的是,明明是来敬神祭祖,这些人脸上竟寻不见多少虔诚。
老汉们眉眼舒展,松弛的皮囊上泛着一种浑浊红光。
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着,嘴角也压着笑,他们时不时伸手,重重拍一拍身旁男童的结实肩膀,神情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就连那些半大男童,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挺着胸膛,眼睛亮亮的,仿佛这宗祠不是祭祖之地,倒是什么能让他们长脸的好去处。
江绾月停下脚步,仰起脸打量着那高挑的飞檐,面上露出一抹好奇:“这便是你们村的宗祠?倒是修得很大,这院墙翻修得也新。”
刘怀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道:“咱们青牛村往上数三代都是刘姓,族人多,宗祠自然也不能太小。这几年村里收成好,各房凑了些钱,便把旧祠翻修了一回。”
他说着,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寻常乡民提起祖宗时的敬重。
“乡下人没什么大本事,只盼祖宗庇佑,风调雨顺,家宅平安。”
“难怪呢。”江绾月点了点头,目光仍停在那座宗祠上:“我自幼在山上修行,极少见你们凡俗宗族供奉先人的地方。方才一路走来,见村民们皆是同心同德,想来这刘氏宗祠必定极有威望。”
她顿了顿,“我这人平日里就爱看些各地的风物志,今日难得撞见,不知……是否方便进去看看?”
刘怀青明显迟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宗祠门口来往的人,又看了看江绾月,有些为难,“这……宗祠重地,按村里的规矩,平日里不大让外人进去……”
江绾月眼睫轻轻垂下。
“这样啊。”
她声音低了些,三分委屈、七分失落,像是怕真叫他为难似的:“我只是从前没见过,才多问了一句。刘小哥若觉得不便,那便罢了。到底是我唐突……为难了你。”
听到那声绵软的叹息,刘怀青心口一荡,方才那点犹豫顿时散了大半,忙道:“仙子哪里的话。您是凌霄宗来的仙长,肯屈尊降贵踏进咱们这乡野宗祠看一眼,是咱们刘家的福气。”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怕里头香火味儿太冲,又都是些粗人来往,仙子若觉得呛,咱们便早些出来。”
齐修看了刘怀青一眼,表情有些无语。
三人朝宗祠走去,越靠近,那股香火味便越重。
江绾月刚跨过门槛,便听见前头传来几道说话声。
几个刚拜完祭祀的男丁正结伴往外走。他们还未察觉前院进了外人,嘴里毫无顾忌地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