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一听,手中剑鞘果然立刻停住。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床底下是否还有旁的线索,此刻见江绾月难受,便顾不得再挑那截红被,忙收了剑鞘,转身回到她身侧。
“是我疏忽了。”他低声道,“我们先出去透透气。”
刘怀青忙道:“齐仙长说得是。这屋子空了半月,又是出过事的地方,晦气得很。仙子身子娇贵,还是早些回去歇着为好。”
江绾月放下掩鼻的手,朝他笑了笑:“刘小哥人真好。”
刘怀青被她这一笑看得耳根又红了,忙垂下眼:“小人只是怕仙子不适。”
江绾月唇边笑意未变。
可她的余光,却轻轻掠过那张喜床。
三人走出二顺家。
土路有些坑洼,刘怀青回头看了一眼,殷勤地低声道:“前头有个脏水坑,仙子当心些。若是不嫌弃,我扶您走这边沿……”
话音未落,齐修已冷着脸隔开了他。
“江师妹乃修道之人,不是碰不得泥的瓷人。刘小哥只管在前头带路,莫要靠得太近,乱了规矩。”
刘怀青被他一挡,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分辩:“是我唐突,齐仙长莫怪,小人只是怕仙子弄脏了鞋袜……”
江绾月没有插话,只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淡淡移开。
她本欲继续往前,脚步却忽然一顿。
院墙外,那株老槐树枝影横斜,半压着二顺家的灰瓦。枝桠间结着一张极大的蛛网,蛛丝层层交错,在斜阳里泛着一层怪异的淡紫。
而在那蛛丝中,正有一抹亮烈到刺目的颜色在微弱挣扎。
是一只极与众不同的蝴蝶。
它比寻常蝴蝶大上许多,几乎有江绾月半只手掌宽。
足足三重、六片巨大的蝶翅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边缘拖拽着犹如孔雀尾翎般极长的华丽丝带。
那翅膀并非寻常蝴蝶的薄纱质地,反倒像某种华贵绸缎。
日光一照,光晕便在上面流转偏折,从绿变作蓝,从蓝变作金,又从金里泛出紫意,像整片孔雀羽与蝶翼融在了一处。
翅脉粗细分明,天然呈着金丝纹,华丽到有些俗艳。
可那俗艳又偏偏浓烈得惊人,仿佛天地间最不知收敛的颜色,全都堆叠在了这一双又一双蝶翼之上。
齐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见不过是只被困的飞虫,便没有太在意。
刘怀青则笑道:“这只蝴蝶倒是生的特别。仙子若喜欢,小人替您取下来便是。”
“不必。”
江绾月随手折了一段细枝上前,动作极轻地探进蛛网里。
那只蝴蝶似乎感受到动静,挣扎得更急。六翼一颤,翅面上的眼斑便齐齐晃出一片瑰丽流光。
“别怕。”
她轻声安慰了一句,没有用力去扯,只是耐心地一点点挑断那些缠在蝶翼上的蛛丝。
偶有几缕缠得深了,她便用指尖轻轻托住蝶身,再以另一只手慢慢解开。
那蝴蝶渐渐不挣了。
它伏在她指尖,触角极轻地颤了颤,像是终于知道她不是来伤它的。
最后一缕蛛丝被轻轻挑断,重获自由的蝴蝶却并未立刻飞走。
它轻飘飘地落在江绾月掌心,缓慢地收拢起拖着长长丝带的三重蝶翼。日光下,翅面上成百上千只色彩浓烈的眼斑,流转着五彩交织的暗芒。
江绾月甚至有种错觉。
这只俗艳至极的蝴蝶,正用它千百只诡艳的眼斑,静静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