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在供销社空手而归的情形,便是最寻常不过的写照。
他在暗处静静站了一会儿,像一位冷静的观察者,將眼前的热闹与沉寂尽收眼底。
肉摊后的男人手脚麻利地收起空荡荡的案板,转身便从身后拖出两个竹筐,掀开盖布,露出满满一筐皮色青白的水梨。
他依旧立在原处,吆喝声变了內容,摊子却未挪动半分。
邻近的几处肉摊亦是如此。
空了的肉案转眼摆上別样货色:纳了一半的鞋底、新编的竹篮、成摞的粗陶碗。
各不相同,却都摆得齐整。
这是他们自个儿的营生。
周遭的人瞧见了,眼里並无诧异,只浮起一层薄薄的、压不住的艷羡。
猪肉早已卖空,今日的进项已是稳稳落袋,此刻不过是在挣第二份钱罢了。
杨玶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正要转身离去,身后有人唤他。
“杨玶。”
那声音清凌凌的,“能和你说几句话么?”
杨玶回过头,看见了许半夏。
她此刻未再遮掩容貌,肤色是养回来后的白润,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肩头,身上那件暗蓝底子洒小白花的袄子,衬得她眉眼格外清秀。
早前那层笼罩在脸上的、挥之不去的灰败菜色,如今已寻不见半分踪影。
许半夏敢这般坦然地以女子面目示人,杨玶並不觉得意外。
眼下,黑鼠那帮人,再加上他自己手底下那几十號人,拢共近百双眼睛明里暗里护著她,任谁也不敢轻易造次,便是来来往往的顾客,也知晓分寸。
说许半夏是这东市地界上的“公主”
,倒也贴切。
她是被眾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的。
“行,”
杨玶頷首,“边走边说吧。”
许半夏轻轻点头,迈步与他並肩,沉默地走了一小段,才低声开口:“杨玶,这些日子,多亏你照应。
我许半夏……不晓得该怎么报答。
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为你做牛做马,绝不推辞。
只盼你別嫌弃。”
她心里透亮,自己眼下所有的安稳,都是杨玶给的。
这份根本,她不敢忘。
杨玶听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掠过一丝真实的讶色。
眾人簇拥下日进斗金,许半夏竟未生出半分骄矜。
依旧甘愿为他俯首奔忙,这倒有趣。
“不必,你只管安心经营铺子。”
他温声答道。
许半夏生来便是纵横商海的料,且放手任她闯荡罢。
待將来需用银钱时,自她这里周转些便是。
闻言,许半夏微微一怔。
原以为杨玶是贪恋容色,才这般倾力相助,未料自己主动示好,他却推拒了。
杨玶嘴角掠过一抹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