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玶答得简短,转身也往自己工位去。
这一上午几番起伏,好在心神未乱,手里活计並没耽搁。
日头转眼移到了正午,食堂门口渐渐喧闹起来。
杨玶与谢全才並肩往外走,林大海和另外十来个人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都是熟识的工友,等级相仿,边走边扯著閒话,在乌泱泱涌向食堂的人流里倒也不显突兀。
排队时,那十几人仍挨在他身后,自成一条小队。
杨玶无奈一笑,摆摆手让他们自在些,別总跟著。
眾人嘴上应著“好、好”
,脚却未动。
他摇摇头,索性隨他们去了。
窗口里打菜的仍是马华。
轮到杨玶时,铁勺一起一落,碗里又是堆得扎实的菜,旁边还搁著两个实墩墩的白面馒头。
这时,一道人影从旁边快步凑近——是贾东旭。
他瞥见杨玶手里满噹噹的碗,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艷羡,可隨即又挺了挺脊背,扬起声音:
“杨玶,我可已经考过四级了。
离六级不远啦,你等著瞧,下回考核……我非叫全厂都记住我的名字不可。”
话里透著股压不住的得意,像绷紧的弦。
贺喜的声音响起,杨玶只是略微頷首,脚步却不停,直朝著高玥那头过去。
贾东旭脸上堆满了笑,喜气洋洋地回到了易中海身旁。
“师父您就瞧好吧,”
他嗓门亮堂,“往后我加把劲,早晚评上六级钳工,准保压杨玶一头!”
易中海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他方才已得了信儿——杨玶帮著他师父谢全突破了七级,厂里还让吕水田牵头组了个技术提升小组,点名要杨玶带著。
这架势,明摆著杨玶的手艺已经到了七级的门槛。
自己这徒弟想赶上他?怕是得等来世了。
至於那个提升小组,易中海心里並不看好。
谢全能晋升,多半是多年积累一朝迸发,想成批带出人来?杨玶哪有那个本事。
车间里,杨玶照常上工。
赶完当天领的七级零件,他便抽身去指点林大海几个。
头一桩便是纠他们的**病——手势不对、发力彆扭,这些习惯改掉,效率竟肉眼可见地提了一截。
那十二个人起初只是试试,眼下却个个瞪圆了眼,再看杨玶时的神色都不同了。
坏习惯一丟,手上轻快了,心里也跟著活络起来。
升工级的盼头,就这么悄悄冒了芽。
日头西斜,下了班。
杨玶蹬上自行车往前门大街去。
今天他不打算回大院,想去娄晓娥那儿陪陪她。
路过公交站时,却瞥见许富贵和他媳妇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袱,神色慌慌地挤上车,车门一关,那车子便急匆匆开走了。
杨玶握稳车把,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