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会狠狠地把自己这个念头掐灭。
不可能的。本太卜不可能喜欢一个天天摸鱼的下属。
一定是卦象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一定有什么变量被她忽略了。
于是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占算。
这一次她扩大了推演的范围,不再局限于太卜司,不再局限于仙舟,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些从星海之外来到仙舟的旅人,那些不属于这个因果体系的存在。
开拓者。
符玄在提到这个词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从穹登上仙舟的那一天起,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的命格像一团迷雾,法眼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可他明明就站在那里,活生生的,会笑会说话会跟青雀一起摸鱼。
他用过的卦签会残留一种奇怪的波动,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
他就像一颗黑洞,把周围一切的因果都吸了进去,什么都不剩下。
符玄决定用穹做过一个实验。
她假借整修仪器的名义,让穹分别在穷观阵三个子阵法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在他离开之后,在中央大阵重新占算自己的姻缘。
卦象变了。
屯卦不见了。红鸾星不再死死地缠着那颗暗淡的星星,而是——飘忽不定,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朝着三个方向同时延伸。
三个方向。
符玄看着那个卦象,沉默了很长时间。
其中一条线她还认得,是青雀的,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可摆脱,但仍然绕在她的命线上。
另一条线指向的方向,她不太确定。那条线太新了,太薄了,像是刚刚才开始生长,还看不出最终会通向哪里。
还有一条线——符玄皱起眉头——怎么又回来了?指向她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姻缘卦里出现自指,要么是孤独终老,要么是……
她把卦签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一定是穷观阵被星核能量干扰了。变量太大,数据不稳定,需要重新设计实验方案。”
可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只是想重新算一遍而已。你不信这个结果,不是因为它不准,而是因为你不喜欢。
符玄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然后她拿出了新的卦签,重新开始。
“本太卜只是需要更多的数据。”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语气坚定得像在下一道法旨。
可她的手,有一点点在发抖。
后来她才知道,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他的命运不在任何卦象之中,他的命线不受任何因果的约束。
他可以走任何一条路,做任何一个选择,而所有的卜筮在他面前都像是对着风喊话——你以为它会回答你,它只是刚好吹到了那个方向。
“所以……”三个月后的某个夜晚,穹把符玄按在书架上亲完之后,听她断断续续地讲完这件事,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得意和心疼之间的复杂表情,“玄儿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要跟雀儿过一辈子?”
符玄别过脸去,耳尖红得能滴血:“本太卜只是……基于现有数据得出的合理推断。”
“那现在呢?”穹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数据更新了,结论有没有变?”
符玄推开他,可没推开。
她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太卜大人应有的、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需要更多数据。”
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挂在脸上。
他把符玄从书架上捞起来,公主抱着她往寝殿走,一边走一边说:“好,那今晚多给玄儿一些数据。”
符玄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本太卜说的不是这个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