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的大臣们看透了武帝的心思,主张先受聘礼,方可嫁女。乌孙遂以千匹骏马为聘,娶了汉朝的金枝玉叶、原江都王刘建的女儿刘细君,做了乌孙王昆莫的右夫人。匈奴为抵消汉朝在马孙的影响,也遣女嫁与昆莫为左夫人。
汉武帝得到这么多的骏马,大称心愿;可怜的刘细君在乌孙却度日如年。自到乌孙后,自治宫室居住,岁时一再与昆莫相会,置酒饮食,以币帛赐其左右责人,有些女外交家的风范了。可是昆莫年迈,语言不通,风俗乖异,加上远离家国亲人,年轻美丽的公主悲恸欲绝。
昆莫也不快活,这完全是政治联姻。他不爱匈奴女儿,也不爱大汉公主;他只爱自己的孙子岑陬,打算将细君嫁给他做夫人。对乌孙习俗而言,这是正常的。刘细君委委屈屈地嫁到这万里关山之外的蛮荒之地,度日如年,如今昆莫要自己从“爷爷夫人”变成“孙子夫人”,岂有此理!无论如何也不能做此**之举。刘细君万里飞鸿,向汉武帝诉说自己的烦恼。汉武帝从大局出发,回信命她“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指匈奴)”。岑陬遂娶刘细君。
汉武帝的决策是正确的,保证了汉与乌孙联盟的巩固。刘细君去世后,汉武帝再遣楚王刘成的孙女刘解忧嫁给岑陬。岑陬病逝前将国政归诸翁归靡。翁归靡既立,复娶刘解忧,生有三男两女。这样,汉与乌孙结成了比较牢固的联盟,有力地牵制了匈奴,加强了中原同西域地区的政治和经济、文化的交流。
汉宣帝甘露三年(前51),年近七十岁的刘解忧带着三个孙子孙女,回到了她日思夜想、阔别了几十年的帝京长安,得到了丰厚的奉养。
刘解忧是中国历史上为民族关系的和睦作出了重大贡献和牺牲的杰出女政治家。她的侍者冯瞭,能史书,习政事,也嫁给乌孙右大将做夫人。冯缭常常持汉节为公主刘解忧之使,往来于西域城郭诸国,为沟通汉与西域的友好往来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其功勋不下于张骞,西域人民尊敬地称她为冯夫人。
乌孙虽然已同汉朝联姻,可是匈奴的右臂并未完全砍断,乌孙以西的广大地区还在匈奴的控制之下。匈奴的使臣只需拿着单于一封短信,西域各国便为其奉上美酒佳肴,不敢怠慢。汉朝使臣就有点儿惨了,不拿出币帛就得不到吃的,不买骡马就得安步当车。西域人觉得汉朝太远,与自己关系不大;匈奴的威胁却过于现实、具体了,小国寡民,怎么能抗得住?
汉武帝表面上张罗着与乌孙结亲家,心里却总惦记着大宛的汗血宝马。他曾派人尝试着从昆明去大夏再到大宛,都没有成功,还得走沙暴狂卷的西域之路。
从西域回来的使臣报告说,大宛的良驹宝马都藏在贰师城(吉尔吉斯斯坦西南部马尔哈马特),不肯给汉使看。汉武帝听了,心里痒得不得了,委派壮士车令做使者,以千两黄金和一匹黄金铸就的小金马为礼物,献给大宛王,以求得到贰师城的千里马。
汗血宝马在大宛也是稀罕之物。大宛的大臣们说:贰师城的马,是我们大宛的宝马,凭什么要给汉朝?他们劝大宛王不必顾虑:汉朝离大宛很远,一路上沙漠荒山,非常难行;不说别处,只一片盐水(罗布泊)就让汉人迷过许多次路了,他们只得以人畜骸骨和牛马粪做标记。就这样,还有不少人困死在盐水之内,活着到西方来的只是少数。盐水的北边是匈奴,南边乏水草,没有人烟,绕也绕不过去。汉朝就是想打我们,他们的大队人马怎么过得来呢?
大宛王毋寡听了手下人的主意,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汉朝的要求。汉使车令大约也是个急脾气,点火就着,一边骂着,一边就把金马砸了个粉碎,愤愤不平地离去。大宛君臣觉着受了耻辱,就派人杀死汉使,夺其财物。历史再一次发生了纠葛,西域古道又该不得安宁了。
汉武帝闻报怒不可遏,他没有估计到事情竟会是这种结局。如果不及时遏制这股反汉的情绪,前此所做的一切有关联合西域对抗匈奴的努力统统要付诸东流,神骏高大的天马也休想得到手。曾出使大宛的姚定汉献策说:大宛兵力微弱,只需三千汉军,以强弩硬弓临敌,大宛必破无疑。武帝深以为然,他记得赵破奴就只用了七百骑破掉了楼兰,活捉了楼兰王。
太初元年(前104),五十三岁的汉武帝精力依然十分充沛,行幸泰山,祀高里,祠后土,临渤海,祠蓬莱,建宫殿,改正朔,攻匈奴,有条不紊地忙着。到了秋八月,汉武帝征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组成西征军,由将军李广利率领西伐大宛。
李广利是大音乐家李延年的兄弟,是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哥哥。汉武帝寄希望于他,尽快打到贰师城,将“天马”带回长安,封李广利为贰师将军。
李广利率领着几万虎狼之师出关,西渡盐水,当道小国听说汉军到来,都坚守城池,不肯供给粮草。汉军万里出征,辎重跟不上,饥病交加,非战斗减员十分严重。攻克了城池,就饱餐一顿,攻不下来就只好饿着肚子绕道前进。辗转到达郁成城(吉尔吉斯斯坦安集延之东),数万兵卒只剩下数千。
郁成王曾奉大宛王之命杀了汉使车令,此时又与汉军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汉军伤亡惨重。一个小小的郁成尚且打不下,只能攻克大宛的王都呢?李广利见机得快,只能领着残兵败将东撤,一来一往,费了两年工夫,好歹挣扎着回到了敦煌。
饥疲不堪的贰师将军派人上书给汉武帝说:“西征大宛,路途遥远,粮草严重不足;士卒不怕打仗,就怕饿肚子。兵力过少,不可能打下大宛。请求暂且罢兵,多多征调士卒再战。”汉武帝正朝思暮想地盼望李广利奏凯还朝,给他带来龙腾虎跃般的“天马”,接到这个报告,一下子炸了:“哪个士卒敢进关,我砍了他!”火速派使者驰至玉门关,拦住了饥肠辘辘的西征军。李广利吓得不敢后退,留驻在敦煌。
认真分析起来,此役的失败并非因李广利无能,而应归咎于汉武帝决策错误。他没有经过广泛的调查、仔细的研究,道听途说,以为大宛不堪一击,兵力派遣不足,而且没有考虑到后勤给养的输送问题,使汉军本败于敌,而败于饥谨、疾病。
这之前不久,赵破奴统率的一支两万人的汉军被匈奴歼灭,汉朝的实力和士气都受到影响。公卿大臣们忧心忡忡,邓光等人向武帝建言罢伐大宛,集中人力财力对付匈奴。
堂堂大汉天子,竟不能逞一己之愿,连区区小国也攻打不下,大夏等国还能看得起汉朝吗?大宛打不下,“天马”不会自己飞到长安来,乌孙、轮台这些小国能不讥笑自己吗?汉武帝一口恶气憋在心头,非要马踏大宛、扬威异域不可!为此,汉武帝吸取初伐大宛失败的教训,进行了周密地部署。
在兵员征调上,汉武帝诏令赦免闪徒,发给武器,编入西征部队,又征发无行少年及边陲骑卒,总计达六万人,负私粮食及私徙者还不在其内。根据大宛城中没有水井,其民皆食城外河水的报告,汉武帝派遣水工随军西征,命他们将河水改道,配合汉军的进攻。汉武帝又令十八万成甲卒守卫在武威、张掖之北,并特地设置了休屠(甘肃武威市北)、居延两个都尉,防止匈奴进犯中原。
汉武帝这个决策是正确的,如果不尽快平定西域,匈奴就会趁虚而入,拉拢西域城邦诸国,形成对汉朝西、北两面的夹击之势,不但过去对西域的经营要前功尽弃,汉与西域的经济、文化交流要被切断,而且汉朝的边境又要永无宁日了。
西域古道还从未这样热闹过,人喊马嘶,旗帜飘扬,声威浩大。西域各小国和部族看到李广利卷土重来,带着这么多虎狼一般的汉军,哪里还敢抵抗,忙不迭地献出粮食慰劳天子之师。李广利一扫昔日的满面愁云,精神抖擞地指挥大军攻克轮台,势如破竹般地打到大宛王都,移其河道,兵围四十余日。
走投无路的大宛贵族杀其工毋寡,向汉军求和,献上大宛宝马数十匹,中马以下三千余匹。李广利立昧蔡为大宛王,与其结盟。上官桀奉李广利之命攻打郁成,赵弟斩杀郁成王。
一年多以后,大宛贵族发动改变,杀昧蔡,立毋寡之弟蝉封为王。蝉封遣子入质于汉,并同汉约定每年献“天马”二匹。汉武帝亦派使节赂赐镇抚之。至于那些小国,听说大宛被汉攻破,无不使其子弟从汉军入关朝见天子,并为质。西域震动了。
第二次西征自太初三年(前102)到第二年(前101)春暖花开的时候,就这样结束了。汉武帝终于见到了闻名天下的汗血宝马,喜不自胜,作《西极天马之歌》抒发满腔的豪情。
尽管李广利治军不严,将佐贪污军粮,致使众多兵卒被饿死,汉武帝还是封他为海西侯;封赵弟为新侯;封功劳最大的军正赵始成为光禄大夫;上官桀为少府。军官吏为九卿者三人,为诸侯相、太守、二千石老百余人,为千石以下千余人,士卒们也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论功行赏,汉武帝从不吝惜金钱。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仅仅得了几匹汗血马和其他一些西域奇物,最现实和最大的收获是汉朝成功地控制了大宛,将势力扩展到葱岭以西,由此而孤立了匈奴,汉朝取代了昔日匈奴在西域的地位。
二伐大宛后,汉武帝又将享障烽墩一直修到罗布泊地区,并在轮台。渠犁等地驻田卒数百名以屯田,解决出使西域的给养补充问题。“丝绸之路”就是在这样的严密保护下才畅通无阻的。
诚然,开通西域体现了汉武帝的对外扩张意识,然而也由此开发了边疆地区,加强了新疆与内地的联系,在开创东西方交通孔道,促进东西人民友好往来,进行经济、文化交流方面,也是一个绝大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