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看着他。
“他说你‘成绩不错’。”江寻说,“不是‘你真棒’,不是‘我为你骄傲’,是‘成绩不错’。好像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
沈屿没有说话。
“但你考了年级第一。”江寻说,“你应该被夸。”
沈屿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空了的奶茶杯。杯底还有几颗珍珠,粘在塑料壁上,怎么吸都吸不上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应该被夸”这件事。他考得好,是因为他应该考得好。不是为了被夸。
但江寻说的“应该”——不是“你应该考得好”的应该。是“你应该被夸奖”的应该。
这两个应该不一样。
“走吧。”沈屿站起来,“补习还没完。”
“你还要补?”
“你第三章还没做完。”
江寻笑了,站起来,把两杯空杯子端到回收处。
“那你别嫌我笨。”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嫌不嫌你笨?”
“一直都在乎。”
江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他端着杯子走了。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想: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刚才说——一直都在乎。
沈屿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大概十秒。然后他把它按回去了。像按一个弹簧,按下去,它不会再弹起来。
至少他希望不会。
走出食堂的时候,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沈屿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是觉得冷。
“你冷?”江寻问。
“不冷。”
“你缩脖子了。”
沈屿把脖子伸直了,但五秒后又缩回去了。
江寻看着他,没有拆穿。他走在沈屿旁边,挡住了从右边吹过来的风。
“沈屿。”
“嗯。”
“你刚才说,你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嗯。”
“我回答你了吗?”
“回答了。”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是那个不怕冷的人。”
江寻笑了。那种笑不是“我赢了”的笑,是“你记住了”的笑。
“那你记住了。”他说。
沈屿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决定的。他走在江寻的影子里——不是真的影子,是挡风的那一边。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到这一边的,也不知道是江寻靠过来的,还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他只知道,右边的风,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