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的深秋,天亮得越来越晚。
清晨六点,窗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沉沉的灰蓝色,路灯尚未熄灭,在薄薄的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的扫帚声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沙沙的,像是这座城市还没睡醒的呼吸。
沈知意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熟悉的街道。
又是一夜浅眠。
凌晨两点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试过数羊,试过深呼吸,试过听白噪音,都没用。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的画面——苏晚棠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她的窗户,浑身都是雪,像一尊冻僵的雕像。
她在这里站了一夜。
苏晚棠在雪地里站了多久,她就在窗前站了多久。
直到那个身影终于转身离开,消失在街角,她才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是疼。
是闷。
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伸手去摸茶几上的药瓶,倒出一粒,干咽下去。不是治心脏的药——现在她的心脏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安眠药,医生开的,说可以帮助她维持基本的睡眠。
可今晚还是没睡好。
手机响了。
是林盏发来的微信:“你今天还去公司?要不要请假休息一天?”
沈知意看了一眼,没回复。
请假?
她不敢请假。一旦闲下来,脑子里全是苏晚棠。只有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才能暂时忘掉那些翻涌的情绪。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有些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微微发白,但还没到后来那种脱相的程度。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扯出一个笑。
没事的。
撑得住。
吃了药,能睡两个小时,就够了。
六点四十五分,沈知意出门。
走到楼下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昨天苏晚棠站过的地方。雪地上还有依稀的脚印,已经被踩乱了,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她站在那里,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个仰着头的身影。
零下八度,她穿着那么单薄的大衣,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小时。
傻子。
沈知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地铁站。
盛星集团总部写字楼,顶层设计部。
沈知意刚出电梯,就发现气氛不太对。走廊里几个员工正在贴什么,手里拿着红色的对联和福字。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快过年了。
是啊,还有两周就是春节了。
她几乎忘了还有过年这回事。
“沈工早!”一个年轻的设计师看见她,热情地打招呼,“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春节前的项目排期,苏总监说今天要开个会,确定一下节前的进度。”
苏总监。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沈知意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现在的工位在开放式办公区的角落,是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自从上次她申请调整工位之后,就被安排到了这里。离苏晚棠的办公室很远,离电梯很近,方便她随时“逃离”。
可她还没来得及坐下,行政部的同事就小跑着过来了。
“沈工,有个事要通知您。”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江南忆」项目进入深化阶段,为了沟通方便,公司决定把您调到项目专用办公室。苏总监那边已经同意了,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