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她开口,声音发颤,“您还记得我?”
阿婆笑着拉过她的手,把她让进院子:“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整天追着知意跑的小丫头,我还能忘了?”
苏晚棠跟着阿婆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阿婆给她倒了一杯茶,又端出一碟桂花糕,这才在她对面坐下,细细打量着她。
“瘦了。”阿婆说,“比小时候瘦多了。知意那丫头要是看见,该心疼了。”
苏晚棠的心猛地一紧。
她攥紧茶杯,指节泛白,声音却努力保持平静:“阿婆,您……还见过她?”
阿婆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了然。
“那孩子,”阿婆缓缓开口,“每年都来。”
苏晚棠愣住。
“每年你生日那天,她都会来。”阿婆说,“一个人来,谁也不告诉。在老槐树下站一会儿,放一盏河灯,然后就走了。”
苏晚棠的呼吸骤然停滞。
“从我认识她起,她就没断过。”阿婆继续说,“十六岁那年,她走的前一晚,来我这里告别。我问她要去哪儿,她不说,只是红着眼眶,求我一件事。”
“她说,阿婆,以后每年晚棠生日那天,您帮我去河边看看。如果有人放河灯,那一定是我。您别告诉她,就远远看着就行。”
苏晚棠的眼泪夺眶而出。
“后来呢?”她声音发颤,“后来她真的每年都来?”
阿婆点点头。
“每年都来。风雨无阻。”她说,“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放完河灯就走,从来不让人看见。有一年下大雪,我以为她不会来了,结果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是她,浑身都是雪,脸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盏河灯。”
“她说,阿婆,借您家避避雪,等天黑了我就走。”
阿婆说着,眼眶也微微泛红。
“我问她,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见她?她在那儿,你在这儿,隔着那么近,你就不想她?”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阿婆,我不能见她。见了她,她就活不成了。”
苏晚棠浑身一震。
“活不成了?”她喃喃重复,“什么意思……”
阿婆摇摇头:“她没说。我问她,她也不肯说。只是让我答应她,永远别告诉你这些。”
苏晚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还说了什么?”她追问,“阿婆,求您告诉我,她还说了什么?”
阿婆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你等等。”她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走进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旧旧的铁盒子,盒子上落满了灰,一看就是很多年没打开过。
阿婆把盒子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阿婆翻出最上面的一张,递给苏晚棠。
苏晚棠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照片里,是十五六岁的沈知意。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站在河边,手里捧着一盏河灯。河灯上,隐约可见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晚棠”。
夕阳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的表情很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念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