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呢?”她问,“你想怎么办?”
沈知意没回答。
林盏往前探了探身,盯着她的眼睛:
“沈知意,我问的是你。不是‘你爸让你怎么办’,不是‘你应该怎么办’。是你。你自己,想怎么办?”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想认她吗?”林盏问,“想告诉她真相吗?想不管不顾地和她在一起吗?”
沈知意攥紧酒杯,指节泛白。
林盏看着她,一字一顿:“想,还是不想?”
酒馆里安静极了。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爵士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角落里的客人结账离开,门开合间带进来一阵冷风,吹得吧台上的蜡烛火焰摇晃了一下。
沈知意闭了闭眼。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想。”
一个字。
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千斤巨石。
“我每一天都在想。”她的声音发颤,“想认她,想告诉她真相,想抱着她哭一场,想跟她道歉,说对不起,让你等了十年。想跟她说,我从来都没忘,从来都没变,从来都……”
她说不下去了。
林盏看着她,眼底全是心疼。
“那你为什么不?”
沈知意苦笑。
“因为我不能。”她低头,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苏振霆在查我,苏宏远在盯着盛星,我爸当年的冤案随时可能被翻出来。我一旦靠近她,一旦承认认识她,她就会被卷进来。她会知道她爸是杀母仇人,知道她这些年恨错了我,知道她爱的那个知意姐姐一直在骗她——她会崩溃的。”
“所以你就让她恨你?”林盏问。
“恨比爱轻松。”沈知意说,“恨我,她还能好好活着。爱我,她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林盏沉默。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底的绝望,看着她攥紧酒杯的手,看着她微颤的嘴唇。
忽然间,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们还小,在江南古镇,沈知意总是带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小丫头。那小丫头追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知意姐姐”,她就会停下来,蹲下身,帮那小丫头擦汗、编辫子、摘棠枝花。
那时候的沈知意,笑得那么温柔。
后来,沈家出事了。沈知意的父亲被抓,沈家老宅被封,沈知意一夜之间从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之女”。
林盏记得,沈知意离开古镇的前一晚,跑到她家,红着眼眶说:“林盏,我要走了。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找我。”
“谁?”林盏当时没反应过来。
“晚棠。”沈知意说,“苏晚棠。别让她找我。就说……就说我死了。”
林盏当时愣住了。
然后她看见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棠枝银饰,银光闪闪的,雕着精致的棠花。
“这个给你。”沈知意把那枚银饰塞进她手里,“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她过得不好,你就把这个给她。告诉她,有人一直记得她。”
林盏攥着那枚银饰,看着沈知意转身跑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