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七分,滨城的天刚蒙蒙亮。
苏晚棠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却一口都没喝。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渐密,晨跑的人沿着江边慢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她的心跳,从早上五点到现在,就没正常过。
那杯咖啡是六点整准时出现的。
和之前五天一样,热美式,少糖,多奶,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便签上是歪歪扭扭的设计建议——这次是关于展柜灯光的细节优化,精准得可怕。
苏晚棠没有追出去。
她趴在桌上装睡,眼睛眯成一条缝,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五点五十八分,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醒什么。
沈知意走进来,放下咖啡,压好便签。然后她站住了,转过身,看着趴在桌上的苏晚棠。
这一次,苏晚棠看清了她的脸。
很憔悴。
比几天前更憔悴。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站在那里,瘦削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沈知意看着她。
就那么看着。
安静地、专注地、带着说不清的情绪看着。
苏晚棠几乎忍不住想睁开眼,想抱住她,想问她“你怎么瘦成这样”。
可她忍住了。
她要看看,沈知意还会做什么。
沈知意站了很久。久到苏晚棠以为她会一直站下去。然后她慢慢抬起手,像是想触碰什么。手指在空中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她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苏晚棠睁开眼,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
她笑了。
笑得眼眶泛红。
接下来的两天,苏晚棠都没有追。
她按时上班,按时开会,按时改方案。每天早上六点,咖啡准时出现,她便签准时更新。她喝掉咖啡,收好便签,然后在心里默默说一声:傻子。
她知道沈知意还在看她。
有时候是在会议室门口擦肩而过时,那道稍纵即逝的目光;有时候是在下班后经过办公区时,余光里那个迅速转开的背影;有时候是深夜加班时,窗外楼下那辆停了一会儿又开走的黑色轿车。
她不说破,不追问,不堵截。
她只是等。
等沈知意自己撑不住,等那道防线的裂缝越来越大,等那个傻子终于肯承认——她还在意,她一直都在意。
可她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第三天晚上,项目组召开紧急会议。
「江南忆」展厅的方案进入最终定稿阶段,甲方突然提出几个细节修改意见,要求当晚必须完成。苏晚棠作为首席设计师,沈知意作为主案建筑师,都被紧急召回公司。
会议从晚上八点开到凌晨一点。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咖啡杯堆了一桌,所有人都累得眼睛发直。苏晚棠坐在主位上,强撑着精神,一条条确认修改意见。她偶尔抬眼,余光扫过桌尾的沈知意——那个人始终低着头,专注地记笔记,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凌晨一点二十分,会议终于结束。
众人一哄而散,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苏晚棠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余光却一直盯着沈知意的动向。
沈知意收好电脑,起身,快步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