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贝看了过去。
一帮人马大步往祭台那边走,中间那十几个人的气质和渔民有明显的区别,两大姓氏的族长都在一旁作陪,一向不三不四的朝财也很老实地跟在边上。
是镇长的队伍。
虽说是镇长,但悬崖对面也是黑崖镇,办公大楼在那边,来一趟码头骑摩托都要一个多小时,这位镇长很少露面。
镇上人有事也不找他们,找到那边去尸体都凉了,通常都找族长解决。
黑崖镇的族长有很高的话语权,碰上过分猖獗的海盗,还会组织族里子弟出去火拼,签生死状的那种。
“气派。”陈立诚说。
林贝看了看他。
陈立诚直直望着镇长那边,目光深远而向往。
每个年轻人都有个体面的梦想,穿西装,打领带,振臂一挥,挥斥方遒。
但她哥的梦想早在辍学那一年就泯灭了,他做了和祖辈一样的选择,就只能和祖辈一样,终生在甲板上和鱼虾打交道。
林贝想着就有些难受。
如果她哥是爸妈的亲儿子,当年就可以像她一样,为了躲活儿,撒着娇说还想念书。
哥小学的时候成绩比她好,肯定能考上更好的大学,命运就彻底改写了。
林豪槠在舞扇队里,被陈三妹的队友团团围着,大家都在打趣他们夫妻俩,还有莫名其妙催生的。
“生啥生,优生优育懂不懂!”林豪槠搂着媳妇,“你儿子再多也比不上我家一个阿诚,生这么多有啥用……哎,你别眼红,不是亲生的怎么了,我亲养的,回头我就让他改口喊爹,你看他喊不喊的。”
“你可闭嘴吧!”陈三妹听不下去了。
这会儿人已经很多了,舞台这一块儿是重灾区,林贝艰难地往爸妈那边挤。
没等她挤过去,身后一簇烟火升了空,“嘭”地在湛蓝的晴空炸开。
四周的人跟机器人同时收到指令似的,齐刷刷转向,毫无预兆地往祭台那边涌。
林贝被这种随时都会发生踩踏事故的阵仗吓了一跳,“哎我的脚!”
“过来。”陈立诚把她拉了过去,修长结实的手臂在人潮中划开一圈结界。
林贝周围忽然空了,微微一怔,仰起脸。
陈立诚看着舞扇队的方向,时不时有人撞过他的肩膀,把他撞得一晃,但为她圈起的小结界仿若铜墙铁壁,丝毫不受影响。
林贝在极致的喧闹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宁静。
只有她注意到这份宁静,陈立诚不会注意,就像他不会细品那碗从小吃到大的凉粉。
只有她走过那十一年,所以她知道,倘若哥哥不在,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这么细致地护着她。
“哥……”林贝无意识地呢喃。
“嗯?”陈立诚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四周,臂弯的角度再撑开了一些。
一直到陈三妹夫妻涌过来,林贝都没再感受到拥挤。
“你俩在这儿啊!找你们半天了!”陈三妹一边被人推着走一边说,“谁啊!踩我裙子了!”
“谁啊!不要踩我老婆裙子!”林豪槠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