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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是一片风景(第7页)

“没说工钱用别的东西顶上?”

“四叔家有的我都有,我出力,他给钱。你问这弄啥。”

“还不是为你好,怕巧荣不给你钱,她真的没提工钱咋算的事?还是提了,你没听出来?你想想上午她对你说了哪些话?”

“巧荣话不多,一共没说过几句。”

“没说几句?真是怪事。”

九哥没想到两亩地快犁完时,巧荣的话就多起来了。

“九哥,珍珍嫂子死了三周年了吧?”

“三周年零十二天半了。”

“都说你那天不该去南阳看砖机,我记得嫂子怀的是个男娃,小鸡鸡都蚕蛹大了。”

“是个男娃。”

正好到了地头,九哥拖出犁,没吆喝牛,牛就不动了。九哥就背着夕阳,久久盯着土岗看,珍珍就埋在那里。

九哥说:“心不伤了,只是三年没做一件像样事,觉得愧对珍珍。我总是梦见她在骂我,骂我没出息,没有从前的干劲了。”

巧荣说:“七八年前我还笑话过你哩,你后来不是干成了大事。你不生我的气吧?我真是有眼无珠呀。”

九哥说:“你说的啥事,我都不记得了。”

巧荣看着九哥,一脸羞怯的样子,挑着眉毛笑着说:“我可没忘哩,那时我过门刚一年,不到二十,那天我在皂角树下奶孩娃,奶水足得很,娃不吃就憋得难受,晚上憋醒了娃又睡着,我就喊十二哥起来吃,他也贪吃,像个大娃,我就想男人都喜欢吃女人奶的。我看你围着房子看,又离我很近,就猜你也想吃我的奶,当个大孩娃,心里还想着你流氓哩。”

九哥眼睛躲到天上,耳朵却在听,竟一个字都没漏下,浑身听个不自在,不由想起珍珍有时在**的顽皮。他不知该说啥,狠劲一提犁扶手,扬手打个响鞭,打得夕阳乱颤,喔喔唤了两声牛,说:“天不早了,活儿还没干完哩,点豆吧。”

巧荣顺从地相跟着,点豆,嘴却没闲着。

“九哥,要是那个时候我像现在懂男人,离婚又像现在这样稀松平常,该有多好。哎,女人生在农村,苦哩,十二哥病了一场,不中用了,我是这高王寨命最苦的人。”

“我是你哥哩。别说你和十二的事叫我听。十二身子垮了是卖血卖的,挣钱没抄近路走。”

“看错人了,有啥办法,我真要有你这么个哥就好了,心里苦了就趴在你胸前哭一场。九哥,你一个男人过,苦不苦,有时候想不想女人?我想听听你真心话。”

九哥沉默着,手不由得加了劲,犁铧吃土深了许多。

巧荣白眼翻翻九哥的后背,自顾自地说着:“自从十二不中用后,我总是身不由己想别的男人,梦中我很不正经。九哥,你说我是不是个坏女人?我真害怕。可是我总是要想啊想,你是哥哩,也不怕你笑话,有几次我还梦见过你哩。”

珍珍死后,九哥一直独往独来,从不和人扎堆,不知道巧荣这些年的事,从这些话里,听不出巧荣的用意,心里烦,甩一句:“你别说了!”

巧荣很委屈地说:“九哥,我可是把你当最亲最亲的人才和你说这些,你要嫌我,我就不说了。你是不是听了寨里人编派我,说我是村里的公共厕所?”

九哥叹一句:“巧荣,我没想你是个坏女人,我是心里烦,你越说我心里越烦。”

“可你咋连一句真话都不愿跟我说?”

九哥说:“我咋没说真话,我说烦,还不真?”

“那你想不想女人?”

九哥咬牙说:“想,咱干活吧。”

九哥扭过头,瞪巧荣一眼:“活是人干的,说话说得口干心烦,活就干不好。”

巧荣吐吐舌头:“那就装哑巴吧。”

犁到地界边上,太阳像个大饼,叫西山咬个豁子飘飘欲坠。巧荣看看四下田里没人,解了两个衣扣,突然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叫起来。九哥喝停了牛,扶着犁把转过身问道:“咋啦咋啦,扭住脚了?”

巧荣唤:“九哥你快来,有个毒虫钻进来咬我。”突然又掩了衣襟,“这里不准看的。”

九哥打几个响鞭,很快犁到田头,拽出犁说:“我的规矩你都知道了吧?”

巧荣扣着衣扣说:“这虫咬得我好疼,其实刚才我真该让你帮我逮了。这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九哥,你再说句老实话,那年我在皂角树下奶孩子,你是不是在偷看?”

九哥心里一沉:“晚饭我自己整,你这地是二亩三分,收你二亩的钱,一共五十。我答应珍珍要好好过,这就需要钱。”

巧荣说:“九哥,咱俩的事算相互帮忙中不中?我到你家里帮你洗五回衣服,你看咋样?”

九哥说:“连七叔八叔家,都是当天给我,手掌手背都是肉,三般两样不好。”

巧荣就说:“那我回去看看,夜里你门别闩,我给你送家里去。”说罢,拎着升子扭着屁股往回走,走几步,回头又说:“我晚上要洗澡的,你也该好好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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