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嫂伸出手,指着那条路说:“从这条路拐过去,就是后山,你千万别一个人到那去。”
那条路很窄,几乎被蕨类和藤蔓吞没,只隐约露出被落叶覆盖的痕迹,枝叶交错着搭成一道幽暗的拱顶。
程良君试着向小径更深处望去,看不见尽头。
龙阿婆的话又在脑海响起。
她总觉得后山有问题。
采薇嫂没有跟她解释为什么不要去,就连像“后山蛇虫多”这种可信的套话都没有。
程良君微眯着眼,似乎在盘算什么,她推了推眼镜,垂眸用余光看向对着后山微微发愣的采薇嫂,
“采薇嫂。”程良君突然出声唤她,手揣进兜里。
“诶。”她应道。
“你普通话说得好好,我还以为古苗寨的人都说苗语。”
采薇嫂笑了:“我在外面待过一段时间,在外边学会了普通话,后面又回来了。”
“这样啊,怪不得。”程良君见采薇嫂没有展开说的意思,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这里的小姑娘大多都知道外边的话要怎么说,就是年纪稍大一些的,你可能就听不懂她们讲什么了。”
程良君原本以为这里的寨民鲜少与外界接触,但现在看来不是如此,至少这个寨子里存在和外界有过深刻联系的人。
“那为什么不能去后山啊?”
“哎呀去了不好,宗教禁地。”
程良君故意慢采薇嫂半步,把手揣进兜里,默默按下录音笔的关机键。
从她叫那声“采薇嫂”的时候,程良君就已经开始录音了。
苗寨七拐八弯,采薇嫂窜梭在楼间廊下,如鱼得水,程良君同她往寨深处走。
两旁的吊脚楼依山而建,木廊下飘着淡淡的柴火与草药味,转过一道弯,空气里的药香更浓了。
前方那间不起眼的吊脚楼厢房,木门半掩,窗上摆着竹编药篮。
采薇嫂把背篓搁在厢房窗户下面,带着程良君上了二楼。
她指向屋子正中的方桌和条凳,笑容和蔼:“你稍微坐一会,我去下面堂屋边给你做咱们这的特色酸汤鱼!”提到酸汤鱼,采薇嫂似乎特别得意。
夕阳泼洒在乌篱寨上,青山衔暮。
巫女木楼视野好,往下能看见整个寨子。
桑若斜倚在木楼前的树干上,一条腿随意弓起,膝盖抵着胸口,另一只腿则松松垮垮垂在半空,身子半靠半坐,散漫又自在。
肩上的蛊虫同她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采薇嫂家冉冉升起的炊烟。
“我终于等到她了。”桑若侧过头跟小虫说,“苏挽跟我说的人终于来了。”
蛊虫在她肩上动了动。
“苏挽说,她外甥女很犟,什么都不怕。”
“你说,我要拿什么留住她呢?”
蛊虫当然不会回答,桑若也不等它回答。
她只是靠在树干上,继续看着那扇窗。
夕阳之下,一个人望着另一个人,一高一低,隔着整个寨子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