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学会了笑,学会了说“我没事”,学会了在大人夸“这孩子真懂事”的时候,把所有的害怕咽回去。
懂事的孩子,是没有资格哭的。
“我在寨子里和同龄人也玩不下去。”阿黎继续说,“只有桑若会像姐姐一样认真听我说话。”
她看着程良君,挤出一个小小的笑。
“君箴阿姐,你是第二个会认真听我讲话的人。”
“所以我希望你和桑若大人都能幸福!”
程良君什么都没说,她蹲下来,把阿黎轻轻拉进怀里。
阿黎僵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软下来,把头埋在程良君肩上。
程良君感觉到肩上有一点湿,温热的,很快就凉了。
阿黎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用力地把自己藏进程良君的怀抱里。
程良君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睛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那座悬在云雾里的巫女楼,思绪逐渐飘远。
桑若也在那里长大吗?
桑若也曾经这样,一个人懂事吗?
程良君牵着她一路向下走,去寨子大坝里见采薇嫂。
采薇嫂正站在一个老婆婆身后,替她捏肩。
看见程良君和阿黎走过来,她笑着招手:“来得正好!我刚从后山采药回来,正准备做饭呢!”
程良君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背篓上,一箩筐沾着泥土露水的植物,不太像喂牲畜的杂草,更像是草药。
“去我家吃吧?”采薇嫂说。
“好啊。”程良君露出职业性的礼貌笑容,答应得很爽快。
采薇嫂点点头,弯下腰在老婆婆耳边说:“待会等我做好了,我喊阿黎给你端饭来昂。”
老婆婆咕哝着说了句苗话,但程良君听不懂。
她浑浊的双眼落在程良君身上,蹒跚地朝她走来,从包里掏出一块饴糖,塞到程良君的手上。
“后山……画……”婆婆说了句混沌的普通话。
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抽走,所有无关的声音都随之而去,心跳似乎都为这句话停了一拍。
程良君顺势握住老婆婆的手,前倾身子,急切地问道:“什么?婆婆你能再说一遍吗?”
老婆婆望着她,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反复几次,最终只化成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走吧别管她,老人家老糊涂了。”
老婆婆松开程良君的手,又蹒跚地走回小板凳上坐着。
采薇嫂抬头看一眼程良君,背起背篓,朝山上走去。
程良君见老婆婆不再动作,只得紧紧跟上。
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顺着山势绵延起伏。两旁的木楼依山而建,黑瓦覆顶,吊脚悬空,檐角垂着褪色的布幡,风一吹,便轻轻晃悠。
“刚刚那个是龙阿婆,我们寨里年纪最大的人,她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得要我们这些乡邻帮衬。”采薇嫂自顾自介绍道,“她还有个老伴,两个人都痴呆,又没有儿女,这么多年吃百家饭来养老的。”
程良君肩并肩和采薇嫂走着,露出惊讶的表情:“寨子里还有男的?”
“有,但是很少,就几个,都是老人,一般不出来走动。我们寨子年轻女孩多。”
沿着主路走了片刻,采薇嫂突然停住脚步,扭头向右手边一处不起眼的拐角。
程良君沿着她的目光看去,青石板从那忽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草木半掩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