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的北城,正是盛夏。
连风都是热的,那黏腻的风打在脸上时,总会让顾烬生想起当年在衡店拍戏时的竹林。
顾烬生已经整整四个月没工作过了,这四个月,他一直在被顾震霆安排着,去日本,去新加坡,去各大私立医院治疗。
每天要吃下的药不少,最开始他还无意识自杀,被夏琳救下来过,后来渐渐的,不需要人陪,他也能短暂睡上一觉。
顾烬生能明显感觉到,他正在拿回身体的控制权,躯体化的次数,越来越少,想到陆英承的时间,也同样越来越少。
顾震霆还把顾烬生那郊外别墅挂牌对外售卖,不许让顾烬生回去,强行要求顾烬生搬回家住。不过顾烬生那房子,是在房价最高点买的,如今实在不好卖。
顾烬生很听话,甚至有点过于听话了,全部听从顾震霆安排,就老实在家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不过有件事儿,顾震霆不知道,只有夏琳知道。
那是顾烬生刚搬回家那几天。
那天顾震霆不在家,顾烬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呼吸困难了。夏琳又心疼又无措,看着儿子难受,自己除了喂药喂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边守着,一边偷偷吃速效救心丸。
结果才刚好点,顾烬生眼睛无神的求夏琳,说他要出门,想让夏琳送他,还特别强调,他不是去见陆英承,让夏琳可以放心。
夏琳看着儿子那可怜的模样,心软同意了,她按照顾烬生给的地址,把车开到一家私人美容室。顾烬生不让她进,她便坐车里守着,这期间,她看见有个满身纹身,耳垂上还有扩耳的人,拎着大大的箱子,进了美容室。
那人太奇装异服,夏琳便多打量了两眼,看着挺像纹身师。挺奇怪,这年头,纹成这样的人,也会去做造型吗?
而距离那天到现在,四个月了,这期间顾烬生在夏琳和顾震霆陪伴下,过了他的二十二岁生日,顾震霆见他表现不错,就说:“过生日了,许个愿吧,爸给你满足它。”
顾烬生望着生日蜡烛顶端那摇曳的火光:“我想回去工作了。”
以前顾烬生过生日,都是要跑车,要表要房子,把他爸当阿拉丁神灯,哪里会在乎工作,顾震霆知道,顾烬生分明就是想见姓陆那小子。
没想到,顾烬生视线从蜡烛上挪开,移到顾震霆脸上:“我答应过你不见他,别多想了。”
顾震霆板着脸,久久不语。
那天晚上顾震霆去院子里,打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话,表情挺严肃的,话里话外,一直在警告。
至于是和谁,顾烬生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他怕万一真听到那谁的声音,他会受不了。
自从身体状态转好后,那谁,便成了陆英承的代号。
他不敢叫,哪怕是在心里,他也不敢叫。
生日那天的一个月后,在北城黏腻的盛夏,顾烬生复出了。
他的经纪人,已经不再是李姐,而是顾震霆给他安排的人。新经纪人是带着一整个团队来的,顾烬生明白,顾震霆这是要把两年前和那谁有关的一切,全部换血,顺便再负责盯紧他。
团队给顾烬生安排了一整年的规划,还给他接了一部新戏。
那是一部文艺电影,导演是圈内德高望重的老人,名叫王真,王真留着一把大白胡子,只要是他拍出来的片子,大概率都能拿奖。
接到剧本的时候,顾烬生看到一半,就坐在椅子上翘起腿,在忍耐中抬头四处看了看,慢慢低下头,抹了把鼻子。
又是古装。
怎么又是古装。
开机仪式就在衡店,照例拜四方,摆香炉,摄像头全程被红布盖着,顾烬生站在中央,和众人一起祝开机大吉。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顾烬生没笑,他是真笑不出来。所以路透照片一出,顾烬生又被黑了一波,路人骂他又耍大牌。
顾烬生不在乎。四个月前他不在乎,四个月后他更不会在乎。
他只是在王真导演的安排下,演戏,演戏,认真演戏。
这回的助理,是顾震霆特意安排的,叫小光,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满脸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