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生才刚从分离焦虑里的躯体化里缓回来一点点,这一大早上,他就被带去,做认知行为治疗cbt。
房间里,只有他和医生,顾烬生焦虑地咬着指甲,多希望一抬眼,陆英承能像每一个平凡的早晨那样,站在门口。
医生问了他很多,比如前几个月都经历了什么,想到什么,才会触发他的焦虑。
顾烬生一句都不敢说。他生怕把那段经历说出来,医生就会转头告诉顾震霆。顾震霆一定会震怒,陆英承也一定会被波及。
他不能说。
医生眼见顾烬生嘴太严,只好边安抚边教他,发作时的急救技巧,先看五样东西,再摸四样,听三种声音,说这叫54321落地法。
“先看,说出五样你能看见的东西。”
顾烬生已经开始不舒服了,他将视线扫过房间:“桌子,你,笔,灯,窗户。”
“好,再摸四样你能碰到的东西。”
顾烬生指尖僵硬摸着:“裤子,椅子,手,啊,桌面。”
“再听三种声音,你现在,能听见的声音。”
墙上时钟的走秒,还有自己又急又轻的呼吸。
还有那句,陆英承说的,一起回家。
顾烬生咬住脸颊两侧,努力不让自己在医生面前红眼睛。
医生见状,立刻问:“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什么。
五样能看见的东西,陆英承的眼睛,睫毛,指甲修剪干净的手,穿白衬衫给他做饭的模样,还有那总用来抽他的皮带。
如果陆英承在,他能碰到的四样东西,掌心,指纹,手上的指节,和他们的情人桥。
再听三种声音。
那就是每次他陷入半昏半醒时,他每次都会听见的声音。一遍遍唤他名字的声音。那声音让他怕,让他念,让他贪恋。
烬生。烬生。烬生。
医生问:“还在吗?顾公子,想到什么了?”
顾烬生都快把脸颊肉咬下来了,他看了眼天花板,忍耐着眨眨眼,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没事,什么都没想。”
套不出话的医生,给顾烬生开了舍曲林。顾烬生吃完,人还是懵的,拄拐倚在门口,而顾震霆和夏琳,正和医生在屋里沟通他的病情。
顾烬生一遍又一遍打开手机,去看他和陆英承那空落落的聊天框。
他被抛弃了,陆英承骗了他,说好的接他回家,却选择把他一个人留下。他知道,他都知道,但他就是不开心。
微信的未读消息实在太多,顾烬生没能逐条看,他就是下意识,在各大搜索栏里,搜陆英承的名字。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太久没经历过一个人的时候了,离不开一个人时就是这样,都恨不得对方化作空气里的分子,每一口呼吸都是对方。
哪怕呼吸本身没有味道。如果你在,呼吸本身就是味道。我做不到不呼吸,所以我离不开你。
你凭什么不要我。是你把我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吗,你又凭什么敢不要我?
顾烬生手指下滑,很轻易地,他看到了满天陆英承的热搜。
一墙之隔,顾震霆还在这和医生聊天呢,突然,他听见门口传来砰的一声。
是夏琳先反应过来不对,冲了出去。
顾烬生背靠着墙,坐在地上,眼里无光。
他手上还紧紧攥着手机,手机屏幕里,是今天的热搜,关于陆英承坠海的热搜,当然,也包括那条,不认识,没关系。
夏琳先关怀地把顾烬生抱在怀里,拍着顾烬生的后背,然后她低头,看到了顾烬生的手机。
她愤怒地浑身哆嗦,但出于对顾烬生的爱,她忍着没发作。
顾震霆看着和废人没区别的儿子,抹了把脸,在干净明亮的走廊里转了一圈,这才绕回来,和夏琳说:“既然那小子没死,那就不能放过他。”
夏琳难过地看看顾烬生,又看看顾震霆:“你先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