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学写自己的名字。”西尔维婭在黑板上,用白洛文字写下了”
凯尔”的拼写。
凯尔握著炭笔,他的手因为常年握锄头而粗大僵硬。他一笔一划,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復刻著那几个符號。
当他终於完成时,他看著木板上的那两个字,咧开嘴,笑了。
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意识到——“我”,是“我”。
时间在钟楼的“咔噠”声和工厂的“轰鸣”声中冷酷地流逝。
乌瑟尔和他的骑士们,成了“大北方铁路”建设的主力。
他们被重组了。不再按爵位高低,而是按“体力”、“技能”和“改造服从度”。
乌瑟尔因为体力尚佳,且在“夜校”的“基础物理课”上表现出了学习能力,被分配到了“爆破工兵辅助组”。
他的工作,是帮那些冷漠的白洛工兵,搬运“炸药”。
“0001號,把那箱三硝基甲苯”搬过来。”一个比他孙子还小的工兵队长命令道。
乌瑟尔扛起那个沉重的木箱。他知道,这箱黄色的“泥土”,蕴含著比他毕生“荣耀”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力量。
他亲眼看到,他们是如何用这东西,將条顿人视为天堑的“冰风山脉”,炸开了一条通路。
他们又是如何用一种巨大的、冒著黑烟的“蒸汽挖掘机”,在一天之內,挖通了一条需要一千个农奴挖一年的运河。
他曾经的骑士们,那些以“勇气”和“忠诚”为傲的贵族,在这里,唯一的价值就是他们的“体力”。
一名伯爵,在劳动中试图反抗,他高呼著“钢铁与荣耀之神”,向一名监工挥出了拳头。
“砰!”
回应他的,是监工腰间左轮手枪的轰鸣。
“非理性暴力”,a级违规。”监工面无表情地在记事本上写著,“0074
號,改造失败”。清除。”
尸体被拖走,就像拖走一块废料。
“神————”乌瑟尔在夜里,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產生了动摇。
“神————为什么不回应?”
他开始在夜校里,疯狂地学习。
他不再是为了“服从”,而是为了“理解”。
他想知道,这个把他砸得粉碎的新世界,它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热力学第二定律,是宇宙的基本法则。”夜校的教员在黑板上写著公式,“熵增,是不可逆的。一个封闭的系统,终將走向混乱和寂灭————”
“————你们的条顿骑士国”,就是一个封闭系统”。你们拒绝交流,拒绝新知”,你们的熵”,已经达到了极限。所以,你们死亡”了。”
“而我们,白洛王国,”她指向窗外通明的灯火,“是一个开放系统”。
我们吸取能量”,吸取信息”,我们抵抗熵增”,我们因此而存活”。”
乌瑟尔听得浑身冰冷。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神”的旨意,也不是“魔鬼”的巫术。
这是————“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