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是永和宫最偏僻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沈蘅芜走进去的时候,裕王已经在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身玄色常服,身形笔直,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松树。
“你来了。”他转过身,看着沈蘅芜。
沈蘅芜看了一眼带路的宫女,宫女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王爷,奴婢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
“关于王爷的生母。”
裕王的脸色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快,快得像闪电划过夜空,但沈蘅芜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指微微攥紧。
“说。”
“王爷的生母,是被端妃害死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裕王看着她,一动不动。
“你确定?”
“确定。”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我父亲查到了证据。端妃是太后的人,太后让她害死王爷的生母,她就照做了。因为她有把柄在太后手里,她不敢不听。”
“什么把柄?”
“奴婢还不知道。但管事嬷嬷说,端妃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些事,被太后抓住了把柄。这个把柄,让她做了几十年的傀儡。”
裕王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沈蘅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握在窗框上的手指,指节泛白。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怀疑你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为什么?”
“因为我查了十年。”他转过身,看着沈蘅芜,“十年里,我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后。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事?”
“我生母死的那天晚上,慈宁宫的门是关着的。太后没有出去过,也没有人进去过。但我的生母,就是在那天晚上死的。”
“所以——”
“所以杀她的人,不是太后的人。是太后宫里的人。”裕王的声音很平静,但沈蘅芜听出了底下的暗流,“我一直以为是刘安。因为刘安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杀人的事,太后一定会让她去做。但刘安那天晚上不在慈宁宫——有人看到她去了御花园。”
“所以杀您生母的人,不是刘安。”
“对。不是刘安。”裕王看着她,“但如果端妃是太后的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端妃的永和宫离慈宁宫很近,她可以从后门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到慈宁宫。杀了人,再回去。没有人会怀疑她,因为她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妃子,一个每天念佛的善人。”
沈蘅芜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裕王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
像是失望。
一个人,被自己信任了二十年的人背叛,那种感觉,不是愤怒能形容的。那是整个世界都在塌陷的感觉。
“王爷,你打算怎么做?”
裕王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的真遗书,在太后手里?”
“是。”
“那封遗书里,有端妃的名字?”
“有。管事嬷嬷说,我父亲查到最后,发现端妃是太后和北元之间的中间人。那封遗书里,记录了端妃所有的罪行。”
裕王点了点头。
“那就简单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拿到那封遗书,一切就结束了。”